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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康连鞋都没穿,差点把桌子撞翻。

  深夜的电话!

  “喂!晚舟?是你吗?你还好吗?!”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带着杂音的电流声。

  “陈老弟,是我,老王。”

  陈康僵在原地。

  不是她。

  也是,哪那么容易就能联系上。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大哥?

  “你怎么这时候来电话?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虚。

  “别提了,老弟,哥哥我这次差点就交代在海里喂鱼了。”

  王老板的声音里透着惊悸。

  “你要的那批墨镜和牛仔裤,我想着走私路子便宜,就冒险搭了条渔船想往对岸台岛那边靠一靠。”

  “结果为了躲花生米,我在海里泡了四个钟头。”

  陈康眉头一皱,酒意醒了大半。

  台岛?

  这年头敢往那边跑,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人没事就行,货没了咱们再找,你先回来……”

  “不,路子我蹚开了。”

  王老板打断了他。

  “我有门路能搞到你要的尖货,绝对是四九城独一份的新潮。但是老弟,要想搭上这条线,得过一个人的关。”

  “谁?”

  “张显成,那边的一个大雷子。”

  “这人是个怪脾气,不爱钱,就爱玩老物件。”

  “他点名了,要想跟他做这笔买卖,见面礼必须得是一件正宗的三彩瓷。”

  “我知道你在四九城认识人多,路子野,这事儿只能拜托你了。”

  “成。这事儿我接了。”

  “不管多难,我给你弄到手。你把路子给我铺平了,在那边等着。”

  挂断电话,陈康没急着回屋。

  还是得要钱,要权,要那通天的手段。

  媳妇儿在前线拼命,那是她的信仰。

  可要是自己手里攥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有着让上头都不得不掂量的分量,将来能不能让她少去那种阎王殿溜达?

  能不能在她累了的时候,哪怕是拿钱砸,也得把她安安稳稳地护在身后?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要做大,就得有货源。

  要有货源,就得拿下那个张显成。

  要拿下张显成,就得要这该死的三彩瓷。

  在这个四九城,玩老物件的祖宗,就在自家院里头。

  陈康掐灭烟头。

  次日,天刚擦亮。

  陈康起了个大早,钻进厨房就是一通忙活。

  大清早的菜市场,最新鲜的里脊肉,那得是凭票都不一定买得着的好东西。

  还有几只透着鲜劲儿的河虾,外加一坛子陈年花雕。

  日上三竿,外院石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房门开了。

  小太岁贡敖迈着四方步晃悠出来,鼻子耸动两下。

  “哟,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头也不客气,一**坐在石墩子上。

  筷子还没动,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滋溜一口下肚,满足地眯起了眼。

  陈康站在一旁,腰身微躬。

  “老爷子,您尝尝这手艺合不合口。”

  等到小太岁吃得油光满面,微醺着剔牙的时候。

  陈康才把酒壶轻轻放下,斟酌着开了口。

  “老爷子,有点事儿想求您掌眼。我想寻摸一件正宗的三彩瓷。”

  “只要是真品,价钱不是问题。事成之后,我另有一份厚礼孝敬您。”

  小太岁转过头。

  “三彩瓷?”

  “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物件吗?那是陪葬用的!”

  “真正传世的好东西,要么在地底下埋着,要么在那些个红墙大院的老财主手里当传家宝供着。”

  “市面上流通的?那是糊弄洋鬼子的工艺品。”

  “你有多少钱?金山银山你也买不着这有价无市的宝贝!”

  陈康心头一沉。

  王老板这孙子,真是给他挖了个天坑!

  本以为花钱能摆平,没想到这门槛高到了天上。

  看着陈康脸色发青,小太岁更是得意。

  “行了,别做那春秋大梦了。这玩意儿,讲究个缘法,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

  不行。

  这关过不去,南边的路就断了。

  路断了,这第一桶金就得缩水一大半,拿什么去给晚舟铺路?

  陈康死死盯着贡敖。

  这老东西是前朝宫里出来的。

  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摸过真宝贝的主儿。

  既然买不到,那就只能靠这双招子去捡漏!

  陈康双膝一弯,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小太岁吓了一跳,怪叫道。

  “嘿!你小子这是唱哪出?”

  陈康双手捧起茶杯,高举过头顶。

  “老爷子,既然买不到,那我就学着怎么找!”

  “我要拜您为师,学鉴宝,学眼力!哪怕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三彩瓷给抠出来!”

  “我想跟着您,捡漏!”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贡敖盯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里的戏谑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看得出,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那股子狠劲儿,像极了当年那些为了活命在宫里往上爬的小太监。

  “捡漏?哈哈哈!”

  “你知道什么是漏吗?那是千万人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大鱼!”

  “就凭你?你以为看两眼书就能成精了?三彩瓷那种重器,也是能随便捡漏的?”

  陈康纹丝不动。

  “技多不压身。只要您肯教,我就肯学。这漏,我捡定了。”

  笑声戛然而止。

  贡敖放下酒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想拜师?行啊。”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越过院墙,指向了隔壁的破落院子。

  “我不收废物。想进我的门,先过这一关。”

  陈康顺着手指看去。

  那是寡妇赵杜鹃的家?

  “隔壁那是赵杜鹃家吧?”

  “她那个死鬼男人,生前是个不入流的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

  “没本事发大财,倒是顺手牵羊摸出来过一件真家伙。”

  陈康瞳孔一缩。

  “您是说三彩瓷?”

  “嘿,算你脑子转得快。”

  贡敖一脸坏笑。

  “那是件真正的三彩老货。可惜啊,赵杜鹃那娘们是个棒槌。根本不识货。”

  “把那宝贝当成了破烂玩意儿,就在那院里的杂物堆里扔着呢。”

  说着,老太岁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康。

  “我不告诉你具体是哪件,给你三天时间。”

  “只要你能把那件真东西从她手里弄过来,这头我就让你磕,这师傅我就当了。”

  “要是弄不来,或者弄了个假的回来……”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鉴宝这两个字,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老头背着手晃悠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