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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锣鼓喧天。

  东方济那个大嗓门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这位曾经被秦克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副局长,此刻成了整个体制内最耀眼的明星。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同僚,现在一个个围在他身边。

  “东方局长高见!这一步棋,走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还是东方局长懂政策,咱们都得学习!”

  东方济被捧得红光满面,走路都带着风。

  与此同时,报刊亭前的人潮比昨天还要汹涌。

  日报头版头条,清一色都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陈康。

  那张编号0001的营业执照,被放大了无数倍,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夜封神。

  在这个大家都还穿着蓝灰工装,拿死工资的年代。

  陈康活成了一个符号。

  “个体户偶像!”

  神仙楼还没开张,门口就已经成了打卡圣地。

  东方小院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提着礼盒想攀关系。

  甚至还有外地专门坐火车来取经的生意人。

  把门槛都要踏平了。

  陈康面无表情地合上院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乐生,老宗。”

  “外面的事,你们去应付。该说的车轱辘话背熟了往外扔,别让人挑出毛病。真正的生意,不靠嘴吹。”

  俞乐生和宗桦耀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敬佩。

  能在这种泼天富贵面前保持清醒,这位爷,深不可测。

  “那饭店那边……”

  宗桦耀有些迟疑。

  “怎么?”

  “鼓楼修不动。”宗桦耀苦着脸。

  “那都是几百年的老物件,全都是卯榫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咱们找的那帮施工队,看着那堆木头直瞪眼,根本不敢下手,生怕给拆散架了装不回去。”

  陈康眉头微皱。

  这确实是个难题。

  神仙楼选址在古建筑鼓楼。

  要的就是那股子皇城根下的底蕴。

  要是修坏了,不仅生意受损,更是毁坏文物。

  “我去想办法。”

  没等陈康出门,院子角落里的摇椅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这点小事,也值得愁眉苦脸?”

  小太岁贡敖正眯着眼晒太阳。

  “那是皇家的东西,现在的泥腿子哪懂这个?”

  老太监慢悠悠地起身,手指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没过两个小时。

  三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小院门口。

  宫博物院退休的顶级修复师。

  曾经亲手修复过太殿金砖,修补过龙椅的大国工匠。

  困扰施工队几天的难题,在三位老爷子手里,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

  看着那一根根腐朽的木梁被巧妙替换。

  陈康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可当夜幕降临,他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卧室时。

  陈康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床头柜上那张黑白合影。

  那是他和沈晚舟领证时拍的。

  两人隔得老远,表情僵硬。

  那是包办婚姻的产物。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甚至连像样的酒席都没摆一桌。

  上次和老丈人沈从武大吵一架后,晚舟就回了娘家。

  这一去,就是好多天。

  男人在外头攻城略地,要是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那算什么本事?

  他欠沈晚舟一个解释。

  更欠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在这个年代,没办酒席就不算真正的结婚,那是会被邻里街坊戳脊梁骨的。

  “要大办!”

  陈康站起身。

  这四九城既然已经震动了一回,那就让它再震一次!

  周末清晨。

  **大院。

  看门的大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只见街道尽头,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锃亮的轿车,后面跟着整整十辆。

  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鲜艳欲滴的红绸花。

  车身上,铺满了火红的玫瑰。

  那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陈康托人连夜从南方空运过来的。

  “我的个乖乖!这是哪家公子哥娶亲?这排场,比国宾车队还牛啊!”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推开窗户,或是披着衣服跑下楼。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了。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这支豪车车队简直就是从科幻电影里开出来的。

  车队稳稳停在沈家楼下。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一群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那是陈康特意挑选的伴郎团。

  陈康从头车下来。

  他今天特意做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定制黑西装。

  “天呐,那是陈康?那个街溜子?”

  “什么街溜子!人家现在是改革先锋!没看报纸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

  沈家大院的门开了。

  芳桂荣手里还拿着锅铲。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结果一眼看到站在玫瑰花海里的女婿。

  “陈康?”

  身后,沈从武披着大衣走了出来,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搞什么鬼?

  陈康大步上前,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以前是我**,没给晚舟一个体面的婚礼,让她受委屈了。”

  “今天,我是来接她回家的。我要当着全四九城人的面,补给她一场最好的婚礼!”

  此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也太爷们了!

  芳桂荣眼圈一红。

  不管怎么说,女婿能有这份心,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女儿长脸,她心里是感动的。

  她急忙擦了擦手,侧身把院门打开。

  “好孩子,快进来!”

  陈康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衣领,直奔沈晚舟的闺房。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晚舟见到这一幕时,那感动的表情。

  然而。

  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

  整洁的床铺,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

  没有人。

  陈康的心脏一缩,盯着刚走进屋的芳桂荣。

  “妈,晚舟呢?”

  芳桂荣眼帘低垂,避开了女婿的视线。

  “走了有些日子了。”

  叹息声很轻,砸得陈康脚下一个踉跄。

  他死死盯着岳母那张写满不忍的脸。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就算是回娘家赌气,也总得有个地儿吧?”

  “我陈康就算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接回去。”

  芳桂荣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最终还是把头偏向一边。

  “你就别问了,这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