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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费?康哥,咱要去哪?”

  俞乐生下意识地问。

  陈康推开仓库的大门。

  “南方。”

  “本金归本金,利润归利润。亲兄弟明算账,这规矩不能破。”

  陈康将那堆钞票分成了几摞。

  “三千一百零四。”

  陈康将厚厚一摞大团结甩到俞乐生面前。

  俞乐生双手捧着那摞钱。

  他家世显赫,从小兜里就不缺零花钱,但这三千多块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没靠老头子的名头。

  没靠家里的关系,真刀**从市场上厮杀回来的战利品。

  “拿着。回去拍在老爷子桌上,告诉他,你俞乐生不是只知道遛鸟逗狗的纨绔。”

  俞乐生眼眶发热,重重地点头。

  紧接着,七百七十六块钱被推到了蒋皓面前。

  那个平日里只会埋头修机器,被厂里正式工呼来喝去的眼镜男。

  此刻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这七百多块,是他爹不吃不喝干一年半的血汗钱。

  “康哥,这也太多了……”

  蒋皓声音发飘。

  “那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手艺,这堆废铁就是废铁。”

  陈康没给他推辞的机会。

  转手抓起三百八十八块,递向丁运达。

  “老丁,拿着。”

  丁运达盯着那几张大票子。

  他家里老娘瘫在床上,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张着嘴等吃饭。

  全家就指着他那个临时工的微薄工钱吊命。

  这是一家人两年的活路,是老**药费。

  是弟妹的学费,是全家人的命。

  这一米八几的汉子,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康哥!我老丁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丁运达脑门磕地。

  陈康眉头一皱,一把扯住丁运达的胳膊。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别跪我。”

  “咱们是兄弟,是一起发财的伙伴,不是旧社会的帮会。”

  “钱分了,但话我得说在前头。这钱,怎么花有讲究。”

  陈康指了指俞乐生。

  “乐生,你的钱拿回去给家里交差,多余的存着。”

  “这只是第一桶金,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又看向还在擦眼镜的蒋皓。

  “蒋皓,去新华书店,把那些关于机械构造、自动化原理的书都给我买回来。”

  “别心疼钱,你的脑子就是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我要你以后不仅仅是个修缝纫机的,得是个能造机器的工程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丁运达身上。

  “老丁,钱拿回去交给父母,把家里的饥荒补上,给老娘看病,给弟妹做几身新衣裳。”

  “别自个儿瞎霍霍,把后顾之忧解决了,以后干活才能更拼命。”

  三人拼命点头。

  “康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俞乐生尝到了甜头,他现在恨不得陈康立刻指条明路,再干一票大的。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散了一圈。

  “我要去南方。”

  “南方?”俞乐生一愣。

  “对。那边的风已经吹起来了,满地都是机会,也满地都是我们要的好货。”

  陈康弹了弹烟灰。

  “我先去探路。乐生,你留在四九城。”

  俞乐生有些急。

  “康哥,我跟你去吧!我有力气,也能帮你跑跑腿。”

  “不行。”陈康斩钉截铁。

  “这里是咱们的大本营,不能没人守着。”

  “以后我有消息,有挣钱的路子,需要你在四九城这边动用人脉配合。”

  “这活儿,老丁和蒋皓干不了,只有你能干。”

  俞乐生一听这话。

  心里那点失落没了。

  “行!康哥你放心,四九城这边,我给你盯着,谁敢动咱们的盘子,我跟他没完!”

  陈康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蒋皓。

  “那几张便携式缝纫机的图纸,研究透了吗?”

  蒋皓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康哥,图纸我是看明白了。但是咱们现在的条件太差了。”

  “那种微型电机、高强度的合金齿轮,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现在的零件太笨重,按照图纸做出来,根本达不到便携的效果。”

  陈康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工业基础,离几年后的爆发期还有一段距离。

  “材料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次我去南方,会重点打听这些特殊的电机和材料。只要有货,我就能弄回来。”

  “我要你做的,不是让你现在就造出一台完美的便携缝纫机。”

  “我要你在现有条件上进行改良。”

  “利用那些拆下来的废旧零件,结合图纸上的设计理念,把现在市面上的老式缝纫机给我改了!”

  蒋皓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

  “对!改得更轻便一点,走线更稳一点,噪音更小一点。”

  “不用一步到位,但必须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强!”

  “之前的那些废件,随便你折腾,给你当实验品。”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蒋皓瘦弱的肩膀。

  “等我从南方回来,我要看到一台样机。这任务,能接吗?”

  蒋皓扶正了眼镜。

  “能!康哥你放心,只要有零件练手,我一定把那帮国营厂的老古董比下去!”

  夜色如墨。

  陈康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

  沈晚舟正趴在那张漆皮剥落的写字台上备课。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回来了?”

  陈康没说话,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东西。

  轻轻放在她的教案旁边。

  报纸散开,露出一摞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一千块。

  沈晚舟手中的钢笔顿住。

  她抬起头。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知道陈康最近在折腾什么废品回收。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在她看来不务正业的勾当。

  竟然能换回这么一笔巨款。

  “干净钱,放心花。”

  “这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南方。”

  “南方?”沈晚舟下意识地站起身。

  “嗯,那边有点生意要谈。这一千块是留给家里的。”

  “你上班辛苦,该买的买,该吃的吃,别省着。”

  “这一趟我也许要去十天半个月,家里这就交给你了。”

  “拿走。”

  沈晚舟把手缩回来。

  “陈康,你跟我交个底,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她不怕过穷日子,哪怕陈康以前游手好闲,只要人不出事,日子总能凑合过。

  可这钱太烫手,她不敢拿,更不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