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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快!邵科长是个做大事的人!”

  俞乐生顺杆爬,一个马屁拍过去。

  楼下传来一声吆喝。

  “货到咯!”

  丁运达那个大嗓门。

  只见他扛着那个一百多斤的大铁疙瘩,蹬蹬蹬几步就上了三楼。

  这一动静,立马把筒子楼里的住户都给惊动了。

  左邻右舍的大妈,小媳妇纷纷探出头来。

  “哟!这不是缝纫机吗?”

  “还是蝴蝶牌的!这是邵科长家买的?”

  “这得多少钱啊?这年头能弄到这玩意儿,真是有本事啊!”

  听着周围那一声声羡慕的议论。

  邵东义站在家门口,背着手。

  下巴抬得老高。

  他掏出一叠大团结,当着所有邻居的面,豪爽地拍在俞乐生手里。

  “这钱,花得值!”

  这一刻,俞乐生算是彻底服了。

  陈康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把这帮人的心思算计得死死的。

  这一天下来,类似的一幕在四九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只要一听是加急单,内部货,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买家。

  一听说涨价了反而更来劲。

  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傍晚,红日回收公司的小院里。

  俞乐生把今天收上来的货款往桌上一摊。

  厚厚的一摞,看着就让人眼晕。

  “康哥,真神了!今儿个一共出了十台,全是加急单,一百一,没一个还价的!”

  俞乐生数钱数得手抽筋。

  “这帮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越贵越买。”

  “康哥,既然势头这么猛,咱是不是赶紧再让老周那边多弄点废品过来?”

  “这十台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明天我打算敞开了卖!”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卖出二十台,三十台的盛况了。

  陈康靠在椅背上。

  “不行。”

  “啊?”俞乐生愣住了。

  “康哥,咋不行?这可是送上门的钱啊!”

  陈康摇了摇头。

  “乐生,记住一句话,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从明天开始,不管有多少人排队,不管他们出多少钱。”

  “红日公司,每天只接五个订单。多一个,都不卖。”

  “这叫限购。”

  “拿着。”

  十张大票子叠成一摞。

  “之前我说过,跟着我干,只要有我在,大家顿顿有肉吃。这话不是放屁,是承诺。”

  丁运达看着那钱。

  大手有些无处安放。

  一百块!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嚼用。

  在这个还要凭票买肉的年代。

  这一百块钱能把菜市场的肉摊子给包圆了。

  “康哥,这……”

  蒋皓扶了扶鼻梁上断了腿儿的眼镜。

  他是被厂里嫌弃的临时工,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尊重。

  “别磨叽,这是给你们这几天的伙食费。”

  “老丁出力大,得吃饱。”

  “蒋皓费脑子,得补补。”

  “剩下的,乐生你看着安排,别省,把咱哥几个的油水给我不计成本地补回来。”

  丁运达眼圈一红。

  “康哥,豪气!”

  这汉子嘴笨,但这俩字,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这年头,画大饼的领导遍地走。

  真金白银给兄弟买肉吃的,只此一家。

  陈康嘴角微扬。

  人心齐了,这把火才能烧得旺。

  次日清晨。

  红日物资回收公司。

  “门开了!”

  “哎!别挤!我昨儿个半夜就在这蹲着了!”

  “我出一百二!先给我登记!”

  俞乐生刚探出半个身子。

  好家伙,这哪里是买缝纫机。

  简直比粮店抢特供面粉还疯。

  放眼望去,仓库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

  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更多的是眼神精明,四处乱瞟的二道贩子。

  昨天国棉某厂邵科长买机器的事儿,经过一夜的发酵。

  已经成了四九城最硬的活广告。

  连保卫科科长都认的好东西,那就是金字招牌!

  一百一算个屁,那是身份!

  俞乐生清了清嗓子。

  “各位!都静静!陈经理有令,为了保证质量,咱红日公司每天只出五台精品!”

  “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才五台?那哪儿够啊!”

  “小同志,我是市建委老张介绍来的……”

  “别废话了!给钱!我给现钱!”

  陈康这一手饥饿营销。

  原本还在一百一这个高价面前犹豫的买家。

  一听名额有限。

  买到就是赚到!

  不远处,几个穿着旧军挎的黄牛蹲在墙根底下。

  “瞧见没?那机器只要拿到手,转身去三不管集市,一百五都有人抢。”

  “这哪是缝纫机,这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一定要抢下一台,哪怕加价也要抢!”

  接下来的几天。

  西郊这座原本荒废的仓库,成了全四九城最热闹的地界。

  每天早晨天不亮。

  队伍就排到了大马路上。

  哪怕俞乐生把嗓子都喊哑了。

  哪怕价格咬死了一百一分文不少。

  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是进红日公司的账房。

  不到五天。

  废旧缝纫机,连带着那些拼凑起来的备件。

  被搬得干干净净。

  夜深人静。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桌子旁。

  桌上,是一座钱山。

  俞乐生数完最后一张,手一抖。

  “八千七百六十块。”

  丁运达像是在听天书。

  蒋皓死死抓着衣角。

  “除去咱收破烂的成本,给周主任和刘科长的打点,还有这半个月哥几个吃肉喝酒的花销……”

  “净赚,七千七百六十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他们半个月挣了普通人二十年的工资!

  “康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俞乐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以前我觉得倒腾点粮票布票就是大买卖了,跟你这一比,我以前活得那就是个笑话!”

  丁运达和蒋皓看着陈康的眼神。

  已经不仅仅是敬佩,那是近乎于看神仙。

  陈康坐在阴影里。

  面对这笔巨款,他的脸上没有狂喜。

  七千多块。

  在别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他陈康眼里,这不过是撬动未来的第一块砖。

  “这就满足了?”

  他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的最南端,那个画着圈的地方。

  那里,春雷乍响,遍地黄金。

  “这点钱,在四九城能当个爷。但要是扔进那个地方的大潮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康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这只是个开始。”

  “收拾收拾,把钱分了。留一半做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