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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蒋皓脸涨得通红。

  “不不不,陈哥,这不行!”

  “这也太多了!我就是个干活的,修修机器本来就是应该的,哪能拿什么股份?”

  “那是资本家才有的东西,我真不敢要!”

  丁运达酒都吓醒了一半。

  “康哥,我就是把子力气,你管我饭就行,给我股份干啥?”

  “那一成是多少钱?我怕我这命**,压不住这财!”

  在这个平均工资三十几块的年代。

  陈康许诺的股份,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他们习惯了拿死工资,习惯了听命行事。

  突然被推到合伙人的位置上,本能地感到恐慌。

  陈康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都给我闭嘴!”

  “我陈康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混口饭吃!”

  “是为了让你们将来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这10%,这5%,现在看着是虚的。”

  “但我告诉你们。”

  “只要这公司开起来,这批货一出手,这些股份分到的钱。”

  “足够你们在这个四九城里横着走!”

  “足够让以前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地上看你们!”

  两人被戳中了心底的欲望。

  “拿着!”

  陈康从兜里掏出简易协议,往两人面前一推。

  “这是命令,也是规矩。”

  “跟着我陈康干,就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这只是起步,以后,我会带着你们挣更大的钱,见更大的世面。”

  协议签完。

  陈康站在斑驳的铁门前,指尖夹着半截烟卷。

  “咱们这回收站,以后就叫红日物资回收公司。”

  “寓意这买卖像早上的太阳,势头足,压不住。”

  俞乐生听得两眼放光。

  这名字提气!

  比起什么废品站,收购点,档次拔高了十万八千里。

  有了名头,就得有样子。

  俞乐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利用自家老爷子的人脉,当天下午,就从供电局,借来了一整套专业的电工和维修工具。

  顺带着,还搞来了几桶石灰水。

  领着丁运达把库房里外刷了一遍。

  原本阴森森的旧军库,顿时敞亮了不少。

  库房深处。

  蒋皓手里攥着把螺丝刀,围着那一堆铁疙瘩转了又转。

  陈康背着手站在一旁。

  “情况怎么样?”

  蒋皓直起腰。

  “摸清楚了。这批货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糟。”

  “那三十多台是彻底废了,主轴断裂,底座变形,神仙难救,只能当尸体拆零件。”

  “这四十多台算是重伤,缺胳膊少腿,要么少了梭床,要么断了挑线杆,得做移植。”

  最后,他的手落在右边那堆机器上。

  “剩下这四十多台,那是轻伤,清洗调试一下,上点油,换个皮带就能跑得飞快。”

  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

  “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你是行家。”

  “从现在起,这库房里怎么拆、怎么修,全听你的。”

  “我和乐生给你打下手,运达给你干苦力。”

  蒋皓捏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厂里那是临时工。

  只有被人呼来喝去的份。

  哪怕技术再好,也是那个被随时可以踢开的小蒋。

  而在陈康这里,他是总监,是这堆钢铁的一把手。

  “行!陈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活儿干漂亮!”

  接下来的三天,红日回收站里叮当声就没停过。

  丁运达成了名副其实的拆迁队。

  那些重度损坏的机器早就锈死,螺丝根本拧不动。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也不废话,大锤一抡,凿子一顶,哐哐几下,顽固的零件就被拆解下来。

  陈康和俞乐生则蹲在油污里,充当分拣工。

  螺丝归螺丝,齿轮归齿轮,梭芯归梭芯。

  一个个零件被煤油洗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蒋皓也不觉得累,熬红了眼珠子,手里飞快地组装调试。

  缺了那个件,喊一声。

  陈康立马递上。

  拧不动那个扣,叫一下,丁运达上手就拧。

  三天三夜。

  “八十八台。”

  陈康嘴角勾起。

  “吉利数字,发发。”

  剩下的那一堆废铁和多余的零件,被陈康一股脑塞进了杂物间。

  以后这每一颗螺丝钉,可能都是钱。

  货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把这堆铁变成真金白银。

  “乐生,风放出去没有?”

  陈康坐在一台缝纫机的主机板上,点了根烟。

  俞乐生正拿着块抹布爱不释手地擦拭着机头。

  闻言嘿嘿一笑。

  “早放出去了!我就跟周围几个大院的婶子大妈随口提了一嘴。”

  “说咱们手里有一批内部处理的九成新,不需要票。”

  “这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这两天我就没清静过,全是来打听门路的。”

  八十年代初。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

  那是结婚必备的三大件。

  供销社里是有货,可那一是贵,二是得要票。

  一张工业券或者缝纫机票,在黑市上能炒出天价。

  普通人家攒几年都不一定能凑齐。

  二手货,尤其是不需要票的二手货,那就是久旱逢甘霖。

  陈康弹了弹烟灰。

  “记住,别显得咱们急着卖。”

  “就要这股子神秘劲儿,越难搞,她们越觉得是好东西。”

  次日清晨。

  俞乐生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红砖大院。

  女人叫越晓露。

  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袖口却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是俞乐生的老邻居。

  也是想靠手艺挣点外快的纺织女工。

  一进库房,越晓露的眼睛就直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货?”

  越晓露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

  伸手**着那黑漆漆的机头。

  是真家伙。

  “妹子,你也是行家,上手试试?”陈康靠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越晓露也不扭捏,坐上板凳,脚踩踏板,手摇轮盘。

  不卡顿,不跳线,声音紧实。

  越晓露是纺织厂的熟练工,机器好不好,耳朵一听就知道。

  这手感,比厂里那些被几百人轮流踩的老机器强太多了!

  蒋皓站在阴影里,握紧了拳头,长出一口气。

  客户的认可,是对他技术最大的褒奖。

  越晓露停下脚,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机身那只金色的蝴蝶标。

  转头看向陈康。

  “老板,这机器成色是不错。多少钱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