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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运达连忙捂住嘴巴狂点头。

  陈康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图纸上。

  “你们以为这要是让厂里知道了,会给咱们什么?一张大红奖状?”

  “还是评个先进个人?顶天了给你们发两个搪瓷脸盆!”

  “这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废纸,在厂里那是档案。但在咱们手里……”

  “那就是金山银山!那就是咱们以后挺直腰杆子做人的本钱!”

  “想吃肉,想发财,就把嘴闭严实了。听懂了吗?”

  蒋皓脑袋点得像鸡吃米。

  “康哥,我懂!这事儿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舌头割了下酒。”

  旁边,丁运达那个榆木脑袋虽然反应慢半拍,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组长指哪我打哪!俺娘说了,听组长的才有肉吃。”

  陈康慢条斯理地将那几张图纸重新折叠。

  甚至细心地抚平了每一个折角。

  然后慎重地塞进贴身衬衣的内袋里。

  “行了,别搞得跟审讯似的。”

  “走,带你们去吃肉包子。这一晚上的脑力活,不补补油水可不行。”

  国营饭店。

  三个大海碗,两斤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陈康看着两人狼吞虎咽,自己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个。

  等到最后一口汤被丁运达吸溜干净。

  陈康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塞给傻大个,打发他先回筒子楼。

  夜深人静,保卫科的一间废弃办公室里。

  陈康坐在那张斑驳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烟。

  他对面,蒋皓正捧着那个搪瓷缸子,神情恍惚。

  “老蒋,这里没外人。”

  “交个底。这图纸上的玩意儿,你要是有材料,几成把握能给我弄出个响动来?”

  蒋皓放下茶缸,双手下意识地在大腿上搓了搓。

  “八成。”

  “康哥,我不跟您吹牛皮。徐工这设计,太神了,简直就是把咱们现在用的这套逻辑给推翻了重来。”

  “我看第一眼的时候,魂儿都快吓飞了。但这道理是通的,只要理通了,我就能造!”

  陈康微微颔首。

  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他对蒋皓这种盲目的技术自信很满意。

  这年头,缺的不是听话的狗,缺的是敢想敢干的狼。

  “不过……”

  蒋皓话锋一转。

  “有两个难点。一个是驱动齿轮的精度,咱们厂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根本车不出来;”

  “还有一个是针尖组装的关键扣件,那是特殊合金,咱们这只有生铁和普通钢,强度不够,上去就得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康哥。”

  陈康盯着桌上那滩渐渐干涸的水渍。

  “材料的事,那是我的事。”

  陈康掐灭了烟头。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咱们既然要干大事,就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只要东西在这个地球上,我就能给你弄来。”

  “从明天起,分工调整。”

  陈康转过身。

  “我和大丁负责清理那堆破烂,把还能用的零件都给筛出来。”

  “你,蒋皓,你的手以后别沾机油了。”

  蒋皓一愣。

  “你给我那一沓图纸,全部手抄一份,烂熟于心。”

  “哪怕闭着眼睛,你也得知道哪个螺丝拧几圈。”

  “以后,你就是咱们这摊子的总工程师,只要动脑子,力气活留给我们干。”

  这是要把他当宝贝供起来啊!

  蒋皓眼眶竟有些发酸。

  在这个技术员不如售货员吃香的年代。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简直比给他发一百块钱奖金还让人上头。

  “康哥您放心!这图纸要是不吃透,我蒋皓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行了,滚回去睡觉吧。”

  陈康挥了挥手。

  等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陈康才重新坐回椅子里。

  技术有了,人也有了。

  但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钱。

  在这个变革的前夜。

  技术是火种,人才是柴薪。

  但要想把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还得有风,这风就是资本。

  想开厂?

  想量产这种划时代的便携式缝纫机?

  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买设备要钱,买特殊钢材要钱,打通关节更要钱。

  陈康的目光穿过窗户。

  那是废铁,是厂领导眼里的包袱。

  但在他陈康眼里,那是第一桶金。

  只要让蒋皓把这些老家伙修整好。

  换上耐磨的零件,再刷上一层新漆。

  这就是市面上紧俏的准新货。

  哪怕一台只赚几十块的差价。

  这一仓库的货,也足够他把腰包撑起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厂后勤仓库。

  仓库深处,蒋皓双眼熬得通红。

  手里那根铅笔头换了一茬又一茬。

  废弃的图纸铺满了地面。

  丁运达则化身成了一头老黄牛。

  而陈康,除了偶尔露面指点两句。

  大部分时间都在厂区外晃悠。

  要么去供销社转圈。

  要么在国营饭店门口蹲着抽烟。

  闲言碎语在厂区里飞。

  “看见没?我就说狗改不了**。”

  食堂打饭的窗口,几个老师傅一边磕着饭盒一边撇嘴。

  “那陈康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这才几天?把活儿全扔给那两个傻小子,自己又去当街溜子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丈母娘呢,咱们是羡慕不来的。就是可惜了徐厂长那一仓库的东西,怕是要被这败家子给霍霍完了。”

  傻大个气得想抡拳头,却被陈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给按住了。

  陈康不在乎。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把这堆破烂修好。

  他要的是把这些破烂,名正言顺变成自己口袋里的私产。

  这一周,他踩遍了四九城的黑市和废品站。

  摸清了缝纫机的销路。

  更重要的是,他锁定了那个能帮他把这盘棋下活的关键人物。

  工会副厂长,周成家。

  周成家这人,只有两个爱好:杯中酒,盘中棋。

  可惜,棋艺不仅臭,牌品还差。

  属于那种越输越想下,越下脸越黑的主儿。

  正午,烈日当空。

  “将!老周,你这马腿都让人给别断了,还跳呢?”

  退休的老车间主任王大爷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重重一拍。

  周成家额头上青筋直跳,手捏着那枚車,愣是落不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盘了。

  盘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