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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皓愤愤不平地推了推眼镜。

  “让他黑。”

  陈康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拿点好处,咱们这摊子事儿就干不长。这叫买路钱。”

  “行了,别哭丧着脸。走,带你们开荤去!”

  二十分钟后,国营食堂。

  丁运达手里捧着三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这年头,肉包子那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吃!哥给买的,管够!”

  陈康自己也拿了一个。

  却没急着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丁运达也不客气,张开大口就是半个。

  “真他**香!跟着康哥有肉吃!”

  蒋皓捧着包子,却迟迟下不去嘴。

  “康哥,三个包子得六毛钱吧?还要粮票,咱们还没见回头钱呢,这么吃是不是太……”

  他是穷怕了。

  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陈康一把揽住蒋皓瘦削的肩膀。

  “蒋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我是队长,这钱是我该花的。我陈康说过带你们翻身,就绝不食言。”

  “今天的包子只是个开始,以后,我要让你们天天都能吃上红烧肉。”

  “让那些现在笑话咱们的人,连咱们的后脚跟都看不着!”

  蒋皓心头一颤。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晚的风很凉。

  但这三个蹲在路边啃包子的人,心却是滚烫的。

  接下来的七天。

  上百台机器被分门别类。

  但这还不够。

  “康哥,光看外表不行。”

  第七天下午,蒋皓顶着两个黑眼圈。

  “要想把利润抠到极致,得知道哪些核心件还能用,哪些彻底废了。我建议,全拆!”

  这工程量大得吓人。

  但陈康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准了!要什么工具直接去库房领,就说我批的。大丁,全力配合!”

  一声令下。

  丁运达搬来搬去。

  蒋皓则一点点剖析着。

  一声异响。

  蒋皓正把脑袋伸进一台老式缝纫机的底座下面,手突然碰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触感不对。

  有点软,还有点滑。

  他费力地把那个卡在缝隙里的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圆筒,大概小臂粗细。

  上面还缠着那种军用的防水胶带。

  因为年代久远,胶带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但依然裹得严严实实。

  这绝对不是机器零件!

  “康哥!有发现!”

  陈康正在核对清单,见蒋皓这副见鬼的表情。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不是,你看这个!”

  蒋皓颤抖着手。

  “这玩意儿藏在那台报废的机底座夹层里,那是死角,要是不拆碎了根本发现不了!”

  陈康先是用指腹在油纸包上细细摩挲了两下。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折刀,刀尖挑开防水胶带的边缘。

  胶带脱落。

  陈康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将图纸摊开。

  角落里,《老式缝纫机的改良构想》。

  “徐聪健,这是徐工的字!”

  蒋皓把脑袋凑过来。

  只瞅了一眼落款。

  “你认识?”

  陈康挑了挑眉。

  蒋皓脸上惋惜。

  “何止认识,他是咱们厂九年前的神人!那是真正的大拿,工程师里的顶梁柱。”

  “现在厂里还能转的这些老家什,全是经徐工的手改过的。”

  “他改过的机器,那是出了名的皮实,咋造都不坏。”

  “当年我就跟在他**后头当学徒,他随便指点两句,都够我受用半辈子。”

  “可惜徐工那人太轴。他只认技术死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厂里那帮只会喝茶看报的老领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后来呢?”陈康点了根烟。

  “后来因为一次技术改造的分歧,那帮外行居然想指挥内行。”

  “徐工气不过,跟他们在大会上拍了桌子,大吵一架。”

  “第二天他就递了辞职信,撂挑子走人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一直把他当偶像。没想到,他走之前,把心血都藏在这了!”

  “妙啊,这飞轮的力矩设计,把死点完全避开了,起码省力百分之三十。”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蒋皓越看越激动。

  “康哥,这是宝贝!这绝对是咱们这行的宝贝!”

  陈康嘴角勾起。

  一个懂技术还这么纯粹的人才,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既然是宝贝,那就别光这一张。”

  “这东西放这不安全,我先收着。蒋皓,你这脑子好使,再去翻翻别的机器。”

  “既然徐工把心血藏在这,保不齐那就是个连环扣。”

  蒋皓眼睛一亮。

  “我这就去!我看那几台底座也有夹层,搞不好都有货!”

  整个下午。

  仓库里就听见蒋皓钻进钻出。

  丁运达虽然看不懂那些图纸有啥用。

  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搬起东西来那是轻手轻脚。

  生怕震坏了那些铁疙瘩。

  效率飙升。

  夜幕降临。

  几张新找出来的图纸被拼接在一起。

  铺满了整张操作台。

  蒋皓指着其中最复杂的一张。

  “康哥,你看这个,这也太超前了。”

  陈康凑近了些。

  《可携带式缝纫机》。

  他来自后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了。

  在这个年代,缝纫机是什么?

  那是大件,是必须凭票购买的奢侈品,是每家每户都要供起来的传家宝。

  现在的缝纫机,笨重、庞大,那是铸铁的台子,一旦落地就生根。

  而可携带,意味着私有化。

  意味着轻便,意味着这东西能像收音机一样。

  真正走进千家万户,甚至走进那些想要偷偷搞个体加工的小作坊!

  一旦这种机器问世。

  那就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图纸,这分明就是印钞机。

  “蒋皓,我只问你一句。”

  “这上面的东西,你能给它变现吗?我是说,凭你的手艺,能不能照着图纸,把这玩意儿给我造出来?”

  蒋皓吞了口唾沫。

  良久,他抬起头。

  “不敢说百分百,但这些图纸,我全能看懂。只要有材料,给我点时间,我能试!”

  “好!”

  陈康一拍桌子。

  “大丁,蒋皓,你们给我听好了。”

  “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要是敢往外蹦半个字,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