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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

  原本明亮大气的落地玻璃大门被砸得粉碎,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办公室角落里,白月月缩着肩膀,她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单据,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老板,我真的不敢干了。”

  她只是个刚毕业出来想找份体面文职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黑社会寻仇般的阵仗。

  陈康跨过倒在地上的椅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也没细数,目测至少是原本薪资的两倍。

  他随手将钱拍在白月月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

  “双倍工资。一半是结清你的薪水,另一半是给你的压惊费。”

  “回去休息半个月,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回来,这个位置给你留着。”

  “如果不愿意,这钱也够你重新找个安稳工作。”

  白月月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桌上那叠颇具冲击力的钞票。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谢谢老板!”

  白月月慌乱地抓起钱塞进包里,朝着陈康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地冲出了大门。

  跑到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废墟中的挺拔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后悔。

  如果不是怕那些流氓再来,跟着这样一个出手阔绰又有气度的老板,未来或许真的不可限量。

  脚步声远去。

  陈康收回目光。

  “谁干的?”

  俞乐生坐在一张断了腿的椅子上,双眼赤红。

  “刘飞战!那个干家电批发的刘胖子!”

  “这孙子就在隔壁那条街,看咱们最近出货猛,抢了他不少老客户,眼红了。”

  “刚才带了七八个拿着钢管的烂仔冲进来,见东西就砸。”

  “临走还放话,说要是咱们再敢在飞鹏城开张,他就卸我腿。”

  “欺人太甚!”

  俞乐生站起来,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玻璃。

  “康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有几个道上的发小,只要给钱,今晚我就让人去把刘胖子的店烧了!”

  “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坐下。”

  陈康的声音不大。

  俞乐生喘着粗气,但在陈康冰冷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悻悻地坐回了那张破椅子上。

  “烧了他的店?然后呢?你进去,生意黄了,这正是刘飞战想看到的。”

  陈康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地痞流氓的打法,太低级。咱们是做生意的,要玩,就玩绝的。”

  “我要的不是砸烂他的店,我是要让他在这行彻底消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商场如战场,既然对方先亮了刺刀,那就别怪他开坦克碾过去。

  陈康转过身,目光落在齐衡身上。

  “老齐。”

  “在。”齐衡应声,脊背挺直。

  “护车队的事,不能等一个月了。计划提前。”

  “刘飞战既然敢砸店,说明他背后有人。”

  “我不喜欢被动挨打,咱们得有自己的拳头。”

  齐衡没有任何废话。

  “明白。我现在就出去。”

  “去哪找人?”

  “就在城里。”齐衡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证件。

  “我有几个战友退伍后留在特区打工,有的在码头扛包,有的在给工地看大门。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叫随到。”

  “钱不是问题,待遇照我之前说的给。只要是见过血,有本事的硬骨头,我都要。”

  “把你母亲那个医院的地址给我,我会安排特护和营养餐。你只管去拉队伍,后方的事,我替你扛。”

  齐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齐衡大步离开的背影。

  陈康回头,对还在生闷气的俞乐生,和一脸惊魂未定的丁运达挥了挥手。

  “别愣着了,收拾残局。老俞,去找装修队,哪怕加钱,我也要这里在三天内恢复原样。”

  “玻璃碎了可以再装,但咱们的招牌,不能倒。”

  入夜,飞鹏城人民医院。

  病床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半倚着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大娘,还没睡呢?”

  陈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齐母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帮自己垫付了医药费的恩人。

  急忙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哎哟,是陈老板啊!快坐快坐!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康连忙上前扶住老人,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您别动,刚做完手术得静养。老齐今晚有急事出去了,特意嘱咐我来看看您。”

  齐母拉着陈康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感激。

  “我知道,衡儿跟我说了。要是没有您,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喘气儿。”

  “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衡儿一份体面的差事,让我们娘俩有了指望。陈老板,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陈康轻轻拍着老人枯瘦的手背,语气诚恳。

  “大娘,您言重了。齐衡是个人才,是他帮了我的大忙才对。”

  “您就安心养病,医药费我都交齐了。等您身子骨利索了,我让齐衡开着大车,带您好好逛逛这飞鹏城,看看咱们国家的新气象。”

  “哎!好!”齐母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安抚好老人,陈康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刘飞战?

  既然你想玩丛林法则,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猎人。

  一天后。

  陈康正在招待所核算,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齐衡沉稳有力的声音。

  “康哥,城里的七个兄弟,都联系上了。”

  “情况怎么样?”陈康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两个在码头当搬运工,三个在给私人老板看仓库,还有两个,在菜市场杀鱼。”

  “一听说是跟你干,还要组建护车队,这帮狼崽子眼睛都绿了。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窝囊气,全都愿意来。”

  “很好。”陈康眼中精光一闪。

  “但这还不够。既然要搞,就要搞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