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大财面对气势汹汹围上来的七八个持械汉子,手脚麻利地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包软中华。

  车门推开,周大财双手高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各位好汉,都是误会!自家兄弟!”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把玩着手里的开山斧。

  “谁跟你是兄弟?懂不懂规矩?”

  “懂!哪能不懂!”

  周大财嘿嘿一笑,大步迎上去,先是极其自然地把那一整包软中华塞进光头手里。

  随后指了指挡风玻璃下那个木牌。

  “丧彪哥赏脸给的一口饭吃,路过宝地,特意来给各位爷请安。”

  光头瞥了一眼那红漆写就的彪字,又掂了掂手里那包沉甸甸的华子。

  原本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

  “算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光头冲身后一挥手,几个原本已经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喽啰立刻散开。

  两个人上前费力地将拦路的枯树桩挪开。

  “走吧!”

  周大财连连作揖,甚至还掏出火柴想给光头点烟,被对方不耐烦地赶回了车上。

  重新发动汽车,周大财回头冲着后排,一脸冷峻的齐衡挑了挑眉毛。

  “看见没?这就是江湖。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帮孙子手里虽然没枪,但你要是不给面子,那是真敢拿石头砸玻璃的。”

  陈康坐在副驾驶。

  这不仅仅是买路钱,这唯一通行的货币。

  黄昏时分。

  路况变得愈发糟糕,能见度也开始下降。

  周大财放慢了车速。

  “老板,前面就是黑石镇。今晚咱们必须得在那歇脚。”

  “这要是再往前提,进了无人区,晚上遇见的可就不一定是求财的人了。”

  陈康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一座破败的小镇,最终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刚一进门,柜台里原本耷拉着眼皮打瞌睡的胖老板,瞬间精神抖擞。

  还没等周大财开口,他就熟练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瓶二锅头,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老周!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还是老房间?”

  “那是,这回带了大老板,给我整几道硬菜!”

  周大财接过酒瓶,跟那胖老板挤眉弄眼,两人熟络得像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兄弟。

  陈康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

  周大财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老司机,在这条长达千里的命脉线上,似乎每一个节点都有他的老相识。

  这不仅仅是人情,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护身符,也是他敢号称最野司机的资本。

  这种隐形的网络,是目前的自己所不具备的。

  一夜无话。

  正如周大财所预料的那样,这一路并不太平。

  上午在乱石滩遇到几个拿着土枪的村民,下午又在一座危桥前被一群所谓的养路队拦下。

  每一次,周大财都能精准地判断对方的胃口。

  有时候是一包烟,有时候是两张大团结,甚至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熟人的名字。

  虽然一路磕磕绊绊,但好歹是有惊无险。

  当卡车终于抵达目的地,车斗后挡板放下的那一刻,陈康看着那一箱箱被搬运下来的货物。

  靠周大财这种拜码头的方式,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保不了一世。

  随着生意规模的扩大,这层层盘剥会变成吸干利润的蚂蟥。

  要想真正掌控这条大动脉,必须要有硬实力。

  趁着工人们卸货的间隙,陈康齐衡站在树荫下,看着忙碌的场景。

  “老齐,这一路你也看见了。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如果你战友退伍后没什么好去处,我想请他们出山。”

  齐衡眉头微皱。

  “康哥,我那些兄弟,有的回家种地了,有的去厂里烧锅炉。他们只会打仗,不懂生意。”

  “我要的就是他们会打仗。”

  陈康截断了他的话。

  “我不让他们做生意,我让他们护车。成立一支专业的护车队。”

  “这不仅仅是为了咱们的货,也是为了给退伍的兄弟们一口像样的饭吃。”

  齐衡沉默了许久。

  “我试试。但我不敢保证他们愿意来,毕竟,很多人只想过安稳日子。”

  “安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陈康转过身。

  “你立过功吗?”

  齐衡身形一滞。

  “立过。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

  “勋章呢?”

  “贴身带着。”齐衡拍了拍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是他最珍视的荣耀,从不离身。

  陈康嘴角勾起。

  “很好。这次返程,别藏着掖着。把你的勋章都戴上,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齐衡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但看着陈康笃定的眼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空车行驶在颠簸的国道上。

  齐衡坐在副驾驶,胸前那件旧军装上,此时正挂着三枚熠熠生辉的军功章。

  经过之前那个乱石滩时,那几个拿着土枪的村民再次围了上来。

  然而,当车窗摇下。

  那个为首的村民看清了齐衡胸前的勋章,又看到了齐衡带着杀气的眼睛。

  村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着的土枪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军人在普通百姓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

  而挂着勋章的军人,那就是活着的英雄,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走吧。”

  为首的村民结结巴巴地让开了路,甚至下意识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车子呼啸而过。

  周大财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我的个乖乖!这玩意儿比丧彪的牌子还好使啊!”

  陈康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大定。

  这就是威慑力。

  这就是他要组建护车队的底气。

  在这个草莽并起的时代,秩序往往需要靠最原始的力量来维护。

  “老齐,回去就联系人。”

  “我要这支队伍,在一个月内拉起来。”

  齐衡**着胸口的勋章,眼神坚毅。

  “明白!”

  两天后,飞鹏城。

  刚进市区,陈康腰间的大哥大就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他拿起一看。

  【公司出事,速归。俞。】

  “回公司!快!”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司楼下指指点点。

  陈康推门跳下车,拨开人群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