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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

  “那个房东咬死了一百四一个月。康哥,这有点黑啊,咱们要不……”

  “要了。”陈康毫不犹豫。

  “告诉房东,我签一年,马上过去。”

  新租的办公室位于三楼。

  虽然只是个毛坯房,但窗明几净。

  俞乐生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两个工人搬运桌椅。

  看到陈康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康哥,怎么样?这地段,这采光,配得上咱们远东贸易公司的招牌吧?”

  陈康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这几天抓紧装修,简单弄一下就行,关键是电话线和传真机,必须最快速度通上。”

  “咱们做的是信息差生意,断了线就是瞎子。”

  “放心吧康哥,我已经去邮电局打点过了,明天就能通。”

  俞乐生嘿嘿一笑,突然神秘兮兮地冲着角落招了招手。

  “小白,过来见见老板!”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陈老板好。”

  俞乐生得意地介绍道。

  “康哥,这是白月月。”

  “中专毕业!高材生!”

  “不仅字写得漂亮,还会说几句港语和鹰语。”

  “我从人才市场把她挖来的,这年头,这种人才可不好找。”

  陈康眼前一亮。

  在这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年代,中专生确实是含金量极高的稀缺资源。

  而且做外贸,语言关是第一道门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白月月,温和地问道。

  “以前做过文员吗?”

  白月月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

  “在街道办做过几个月临时工,主要是整理文件。陈老板,我其实不太懂做生意,但我肯学。”

  “肯学就行。”陈康点点头。

  “俞乐生跟你说过待遇了吗?”

  白月月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俞大哥说…一个月四十块。”

  四十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多国企正式工的水平了。

  陈康却摇了摇头。

  白月月心里一沉,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难道是嫌高了?

  “四十块太少。”陈康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开六十。另外,每个月还有奖金。只要你干得好,年底双薪。”

  “啊?”

  白月月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十块?

  比市场价高出了整整一半!

  这哪里是招文员,这简直是在撒钱。

  “怎么,嫌少?”

  陈康眉头微挑。

  “不!不少!陈老板,我干!”

  白月月几乎是用喊的,生怕晚一秒,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被收回去了。

  她紧紧攥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这位年轻老板虽然出手阔绰得吓人,看起来像是个不把钱当钱的败家子,做事也没那些老国营厂长看着稳重。

  但那又如何?

  这年头,这就叫魄力。

  只要钱给够,别说是个老板,就是个阎王,她白月月也敢跟着去闯鬼门关。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正在擦汗的俞乐生身上。

  “老俞,执照的事怎么样了?”

  “飞鹏城虽然是特区,但这里的水比四九城深,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咱们要做大买卖,这层皮必须得尽快披上。”

  俞乐生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精明笑容。

  “康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早就给城里的关系挂过电话了,特事特办。”

  “咱们这叫响应号召,也是给飞鹏城添砖加瓦,只要钱到位,绿灯一路亮到底。”

  “入职申请刚才我就递进去了,那办事的科长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那就好。”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慢一步,那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三天后。

  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被陈康随手扔在桌上。

  上面远东贸易公司几个红章大字鲜艳欲滴。

  陈康站在一张巨大的特区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老俞,准备钱。”

  俞乐生抬头。

  “康哥,这次弄什么?还是服装?”

  “不,这次玩点硬货。”

  陈康转过身,将一张报表拍在桌上。

  “樱花国那边的大哥大。”

  俞乐生凑过去看了一眼。

  “康哥,这玩意儿现在满大街都是啊。虽然是个稀罕物,但百货大楼里也不是买不到。”

  “进价就要四十块,还得搭上外汇券,成本太高了。咱们要是一头扎进去,万一砸手里……”

  “砸手里?”

  陈康冷笑一声。

  就在这年年底,樱花国那边会因为产业调整,几家大的电子厂突然停产整顿,导致国内进口大哥大货源断崖式下跌。

  而国内市场经过这一年的酝酿,对这种洋气的家电需求正好到了井喷期。

  供需倒挂,价格飙升。

  一个月后,就是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老俞,做生意,看的是一步,想的是三步。”

  “我看准了,樱花国那边的工业链马上就要出问题,这批货,是最后一批平价货。”

  “等别人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已经跟那边的代理商谈好了,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有多少吃多少。”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白月月,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百分之五十定金?全吃?得是多少钱?

  这个陈老板,简直是个疯子!

  俞乐生也被吓了一跳。

  “康哥,这可是咱们手里大半的流动资金啊。您是打算像之前倒腾牛仔裤那样,囤起来自己慢慢卖?”

  如果是零售,回款周期太长,资金链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不。”

  陈康摇了摇头。

  “咱们不干零售那苦力活。货一到手,只要风声一紧,立马整批放出,做批发。”

  “我要赚的,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差。”

  “我不缺情报,缺的是敢跟我一起赌命的人。”

  陈康盯着俞乐生的眼睛。

  “这一把要是赢了,咱们远东贸易公司在飞鹏城就算彻底站稳了脚跟。怎么样,老俞,敢不敢跟我干到底?”

  俞乐生咬了咬牙。

  “康哥,既然您敢赌,我老俞这条命就交给您折腾!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