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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陈康已经在招待所的院子里跑完了五公里。

  前台小妹递过来一张纸条,脸颊微红。

  “陈先生,刚才有个电话找您,说是王大哥的朋友,下午就到。”

  陈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传呼号,微微点头。

  简单冲洗过后,他提着两网兜水果和营养品,直奔第六人民医院。

  齐母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

  齐衡正坐在床边。

  “陈老板!”

  见到陈康进来,齐衡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

  齐母也挣扎着要坐起来,眼中含泪。

  “陈老板,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听衡子说,您不仅垫了医药费,还给他找了工作……”

  陈康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

  “大娘,您躺着别动。”

  “齐衡是个人才,我也不是做慈善,是他有本事,我才愿意花钱。这是互惠互利。”

  这番话,既保全了齐衡的面子,又让老人心里踏实。

  “衡子这孩子,命苦。当兵那些年,报喜不报忧。”

  “退伍回来,为了伺候我这个药罐子,把腰杆都压弯了。”

  “现在好了,跟着您干,我也能闭眼了。”

  齐衡眼圈泛红,低着头不说话。

  “娘,您说什么呢,大夫说了,您这手术一做,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陈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齐衡。

  “大娘说得对,以后日子长着呢。齐衡,等你把这边安顿好了,就来我公司报到。”

  “公司?”齐衡有些发愣。

  在他的认知里,大概就是给陈康当个私人保镖,挡挡刀子。

  “对,远东贸易公司。”

  “咱们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要做的是正经的进出口贸易。”

  “先把国内的市场打开,以后还要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你身手好,但我更看重你的执行力和忠诚。这一块,我交给你,我放心。”

  进出口贸易。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那是金光闪闪的招牌。

  齐衡不懂商业,但他听懂了陈康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让他当打手,这是在给他一个前程,一个能让他挺直腰杆做人的身份。

  “陈老板……”

  齐衡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婆婆妈**。”

  陈康站起身。

  “好好照顾大娘。下午我有个生意要谈,回头再来看你们。”

  看着陈康离去的背影,齐母抹了一把眼泪。

  “衡子,这陈老板是个做大事的人。咱们遇上贵人了,你以后可得把心掏给人家。”

  “娘,我知道。”

  走出病房。

  齐衡紧跟在陈康身后。

  那个在战场上甚至能避开地雷的汉子,此刻脚步却有些沉重。

  直到走出住院大楼,站在熙熙攘攘的马路边,齐衡终于憋不住了。

  他抢上两步,挡在陈康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到了底。

  “陈老板。”

  陈康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汉子。

  “这是干什么?我不兴这一套。”

  齐衡直起腰,眼眶发红。

  “这一躬,我是替我娘谢的。您给的不仅仅是救命钱,更是给了我齐衡一张脸。”

  “以前为了几块钱药费,我差点把膝盖都跪烂了。”

  “是您让我觉得,我这身本事不是废物,我还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挣钱。”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比命还重。

  陈康神色平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是小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齐衡心口。

  在这个人人都把钱袋子捂得死紧,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的年代。

  这份信任,比那两万块钱更让人肝脑涂地。

  “走吧,陪我去趟银行。”陈康弹了弹烟灰。

  “既然要用你,这工资就得按规矩来。”

  “工资?”齐衡一愣。

  “陈老板,您已经垫了两万了,我哪还能……”

  “那是给你娘治病的,一码归一码。我陈康做生意,从来不占兄弟便宜。”

  陈康摆摆手。

  “况且,一会取的钱有点多,没个硬手子在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飞鹏城分行。

  当柜台里的营业员,看着陈康将一张汇票拍在玻璃窗上。

  “取多少?”

  “十五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十五万现金,那是能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半小时后,一个黑色帆布包被提了出来。

  陈康看都没看,直接将这重达十几斤的袋子往齐衡怀里一扔。

  “拿着。”

  齐衡下意识地接住,手臂往下一沉。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老板,这么多……”

  陈康拉开车门坐进去,示意齐衡上车,然后从包里随手抽出厚厚的一摞,大约有一万五千块,直接拍在齐衡的大腿上。

  “这一万五,是你未来三年的工资。拿着。”

  齐衡彻底傻了。

  如今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撑死也就七八十块,一年能不能攒下一千块都得看命。

  一万五?

  这要是放在老家,够盖起三座大瓦房,还能娶两个媳妇!

  “陈老板!这不行!这太多了!”

  齐衡手忙脚乱地要把钱塞回去,手都在抖。

  “拿着!”

  陈康的声音拔高。

  “我刚才说了,我看重的是你的本事。接下来我要在这飞鹏城大干一场,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我是个守法商人,只想安安稳稳赚钱,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那些想要伸进我碗里的黑手,都得靠你帮我挡回去。”

  “这钱,买的不是你的命,是我的平安。你觉得我的平安,不值这个价?”

  齐衡看着腿上那厚厚的一摞钱,又看了看陈康那双深邃的眸子。

  良久,他将那一万五千块郑重地揣进贴身口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老板,您放心。只要我齐衡还有一口气,谁想动您,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康嘴角勾起。

  在这个草莽并起的时代,用一万五买一个兵王的绝对忠诚,简直是白菜价。

  正说着,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陈康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俞乐生兴奋的声音。

  “康哥!妥了!地方找好了!”

  “就在国贸大厦旁边,新盖的楼,位置绝了!就是这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