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康走到范伍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现在的根基太浅,就像是浮萍,风一吹就散。”

  “树敌是最蠢的做法。我要做的,是把北洋城商业局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等咱们的酒厂办起来,带动了当地的经济,成了那里的纳税大户,成了他们政绩簿上最亮的一笔。”

  “到时候,只要我在那有名,只要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谁还敢为难我?”

  “他们不仅不会找麻烦,反而会像供财神爷一样供着咱们,替咱们挡风遮雨!”

  范伍冲愣住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人看到的是被人卡脖子,这小子看到的是要把这只手变成自己的保镖!

  这一步看三步的本事,真绝了!

  “服了,康子,我是个粗人,玩不转这些弯弯绕。你说咋整就咋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范绝不皱一下眉头!”

  北洋城,商业局大楼。

  陈康走在前面,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范伍冲跟在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个黑皮包,里面塞着两条华子和两瓶特供的好酒。

  “这边。”

  范伍冲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三楼走廊尽头的两个大办公室。

  “左边那个挂着执行科牌子的,就是扣咱们货的阎王殿。”

  “右边那个宣传科,就是满嘴喷粪的地方。”

  “刚才打听过了,这俩可是油水最足的衙门,平时求爷爷告奶奶的人排成长龙。”

  陈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那两扇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门口却围了一圈人。

  有的点头哈腰,有的焦急踱步。

  手里无一例外都提着东西,显然都是来烧香拜佛的。

  “走,去会会这帮神仙。”

  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

  刚走到人堆外围,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就好心拉了他一把。

  “哎,兄弟,新来的吧?”

  中年人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

  “别往前挤了,没用。这里头的科长、部长大人们忙着呢。”

  陈康没接那话茬,只是挑了挑眉。

  “忙点好,忙点说明生意兴隆。我今儿个来,不仅要拜这执行科的真佛,还得去敲那宣传科的庙门。”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楼道静了一瞬。

  周围那些个提着烟酒点心的大爷大叔们,一个个像看外星人似的瞅着这两个生瓜蛋子。

  “嘿!这后生口气不小!还要通吃两头?”

  “我看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那执行科手里攥着生杀大权,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宣传科那是握着笔杆子,一张纸就能定你生死。咱们躲都来不及,他还想往枪口上撞?”

  有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斜着眼看着陈康。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也就是个愣头青。真以为这商业局是菜市场,想进哪个门就进哪个门?回家吃奶去吧!”

  范伍冲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他一步跨出去,指着那胖子的鼻子就骂。

  “你嘴里喷什么粪!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肥油给炼了!”

  那胖子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范伍冲的手腕。

  “老范,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别跌了份。”

  他凑到范伍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把心放肚子里。来之前我已经给北洋码头那位熊老板挂过电话了。”

  “她是地头蛇,这里面的门道她比谁都清。执行科那边早就打点过了,咱们那批货根本没被扣押,名义上那是暂存。”

  “懂吗?暂存和扣押,字之差,那是天壤之别。”

  范伍冲愣了一下,他扭头看着陈康,眼里全是佩服。

  怪不得稳坐钓鱼台,原来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真的?没被扣?”

  陈康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人开口。

  “我们交了保管费,特意请商业局的同志们帮忙代管几天。”

  “哈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商业局给你当仓库管理员?你当你是谁啊?天王老子?”

  “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这就是死鸭子嘴硬,等会儿执行科的人出来,有他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执行科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办事员走了出来。

  “谁是南城来的陈老板?”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迈了一步,不卑不亢。

  “我是陈康。”

  办事员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双手递了过来。

  “陈老板,这是您的货物暂存清单和入库凭证。科长特意交代了,咱们局里的仓库防火防盗,您那批贵重物资在那儿放着,尽管一百个放心。”

  “什么时候想提货,随时打招呼。”

  这一瞬间,整个楼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暂存清单?

  贵重物资?

  这商业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哪里是扣货,这分明是当祖宗供着啊!

  那个之前嘲讽陈康的胖子,此刻缩着脖子想往人堆里钻,生怕被范伍冲看见。

  办事员交接完单据,客气了两句就回去了。

  门再次关上。

  “这是哪路神仙?”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四九城来的?还是港岛那边有亲戚?”

  “不管哪路神仙,这手段,啧啧,咱们是比不了。”

  陈康对于周围那些变调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这些只会在门外排队等着被宰割的人,根本不在他的棋盘上。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服务台,那里坐着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大姐。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宣传部的罗部长现在方便见客吗?”

  那大姐刚才也目睹了全过程,此刻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

  这年头,能让执行科低头的人,背景肯定通了天。

  “哟,您找罗部长啊?不巧,部长下乡搞宣传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大姐热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点道。

  “小同志,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大姐多嘴劝一句。”

  “现在虽然政策放开了,但上头只允许个体户搞搞餐饮,卖卖早点什么的。”

  “那是解决民生温饱。你想搞别的,宣传口那边难批得很,容易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