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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乐生嘴里的爆肚忘了嚼。

  “康哥,您这口气,那是冻龙啊,民风彪悍着呢。咱们这强龙能压得住地头蛇?您打算怎么干?”

  陈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既然是小作坊,他们的酒除了自己卖,还会往哪儿送?”

  “供销社呗。”俞乐生下意识地接茬。

  “那边偏远地方,老百姓买东西都认供销社。”

  “对,就是供销社。”陈康打了个响指。

  “乐生,回头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摸摸底,看看那些小作坊是怎么把货塞进供销社的。”

  这时,范伍冲咳嗽了一声。

  “这事儿不用摸,我略懂。”

  “供销社那是什么单位?那是铁饭碗里的铁饭碗。进货渠道那都是定死的,一般都是内部推荐。”

  “要想把货送进去,要么你有上面的红头文件,要么你就得认识里面的实权采购科长,还得是那种能说得上话的铁瓷。”

  陈康看着他那副得瑟样,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那这么说,你在冻龙那边的供销社系统里,有熟人?”

  范伍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还真不巧。咱们家的关系都在四九城这一片儿,出了山海关,那边我暂时还没搭上线。”

  俞乐生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我说老范,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把供销社主任都认作干爹了呢。”

  “合着半天是光打雷不下雨啊?真是不靠谱。”

  “哎!我说俞乐生,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范伍冲顿时急了。

  “这叫术业有专攻!谁没事儿往那冻死人的地界跑关系?”

  “行了,别吵。”

  陈康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口水战。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就料到范伍冲在那边没根基。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能进去,那这生意早就被人抢光了。

  “既然内部推荐这条路堵死了,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不做那种求爷爷告奶奶的单体生意,咱们做群体生意。”

  “老范,供销社你没熟人,那批发站呢?各地的糖酒副食批发站,你总该能说上话吧?”

  范伍冲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批发站?康子,你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批发站那是搞大流通的地方,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把酒往那一扔,一瓶也就赚个分分钱,累死累活还不够咱们兄弟这顿饭钱呢。那都是走量的苦力活,咱们犯得着吗?”

  看着范伍冲那副看不上眼的样子,陈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个榆木疙瘩!”

  “谁让你指着批发站赚钱了?那是咱们的跳板!”

  “你想想,供销社那些采购员也是人,也得图省事。”

  “只要咱们的酒在批发站铺天盖地,价格合适,包装又好,那帮采购员为了完成任务,自然会把手伸过来。”

  “咱们这是要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法子,逼着供销社给咱们开门!”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进供销社,是供销社求着要咱们的货。”

  范伍冲一脸的不信邪。

  “求着咱们?康子,你这话也就是关起门来咱们哥几个听听。那冻龙省是什么地界?那可是土匪窝子!”

  “咱们虽然是过江龙,可要是真把货铺天盖地压过去,当地那些地头蛇能干看着?”

  “别到时候货刚进站,就被当地流氓找借口给扣了,甚至给你砸个稀巴烂。”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身子前倾。

  “而且那帮孙子阴着呢。明面上干不过,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随便找两个赖子,喝了咱们的酒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说是假酒喝死人了。”

  “这脏水一泼,咱们这牌子还没立起来,就得臭大街。”

  俞乐生在一旁听得也是频频点头。

  这年头做生意,怕的不是赔钱,是怕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恶心死。

  陈康却笑了。

  “老范,你那是江湖思维。咱们现在做的是正经买卖,用的是国家的渠道。”

  “你也说了,那是批发站。批发站是什么?那是计划经济留下的亲儿子,是国家掌控商品流通的咽喉。”

  “哪怕现在搞开放,那也是衙门。”

  “当地那些搞私酿的小作坊,充其量也就是几只苍蝇,他们敢去批发站捣乱?”

  “敢去拦截国家的物资?借他们十个胆子!”

  这一番话,劈开了范伍冲脑子里的迷雾。

  是啊!

  那帮地痞流氓敢欺负外地客商。

  敢在黑市上动刀子,可谁敢去动糖酒批发站的仓库?

  那是找死!那是跟国家机器对着干!

  “实在是高!”

  范伍冲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空酒瓶乱颤。

  “康子,还得是你这脑子!咱们这是扯虎皮做大旗,借力打力啊!”

  “用国家的批发站当保镖,这招绝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有正事要办。”

  陈康收起笑容。

  “三天。老范,乐生,你们俩给我去跑一件事。别去管底下的虾兵蟹将,直接去市商业局,把负责日用工业品调拨的科室摸清楚。”

  “我要知道谁是科长,谁是主管。”

  “哪怕是看大门的,只要能递进去话,都给我记下来。”

  “搭桥牵线这种脏活累活,还得靠你们俩这四九城的地头蛇。”

  “放心吧康哥!”俞乐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别的不行,打听几个人名,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陈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

  “至于产品,咱们得两条腿走路。”

  “一条腿,走国货精品路线。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高粱酒,包装要朴实但不能土气。”

  “主打纯粮酿造,百姓价格。这东西就是给县乡供销社准备的,要淹没农村市场,让老百姓觉得喝这酒实惠,有面子,还不烧心。”

  “这另一条腿嘛,我要做洋酒。”

  一直没插上话的宗桦耀愣住了。

  “康爷,那玩意儿成本可高,而且老百姓喝不惯啊。”

  “谁说要真的洋酒了?”陈康嘴角勾起.

  “咱们仿造葡萄酒的口感和色泽,搞点花哨的玻璃瓶,贴上英文标签,名字取得洋气点。”

  “这东西不卖给老百姓,专门卖给那些大城市里自诩高端、想赶时髦的人。价格嘛,定得死贵,越贵他们越觉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