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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身那个混球,在这个厂里挂着学徒工的名头。

  实际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领工资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平时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在外人眼里,他陈康就是个标准的二流子,无业游民的代名词。

  第四天一早,陈康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推着车进了厂大门。

  正是上班的点,工人们行色匆匆,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工会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工会**周成家正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当天的《人民日报》。

  听见动静,周成家慢悠悠地把报纸往下挪了挪。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大忙人吗?这都个把月没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早把咱们厂大门朝哪开都给忘了呢。”

  周成家语气里全是刺儿。

  对于这种刺头职工,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看在陈康那老丈人的面子上,早八百年前就把这小子开除出厂了。

  陈康脸上没见半点恼色,反手把门带上,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周**,您这话可是臊我了。我这不是刚结婚嘛,家里事多,一直没腾出空来跟您汇报。”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整条没拆封的红皮利群。

  他手腕一翻,那条烟顺着桌面滑到了周成家的手边,刚好被那一摞文件挡住大半。

  周成家眼皮一跳。

  这可是紧俏货!

  一条怎么也得十来块,顶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他原本板着的脸松动了几分。

  “结婚是大事,休个婚假也正常。不过陈康啊,你这一休就是一个月,这假条上可没批这么久吧?”

  “无故旷工,厂里可是有纪律的。”

  这就属于拿腔拿调了。

  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得给对方递梯子。

  “您是有所不知。本来婚假早结束了,可我那老丈人,您也知道,沈师长当年在战场上受过伤,这身子骨一到换季就犯毛病。”

  “晚舟要在学校上课,家里没人照应,我这当女婿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这一来二去,就在医院耽误了日子。”

  沈师长。

  这三个字一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周成家心里咯噔一下。

  他收这烟,一半是贪心,另一半也是忌惮陈康背后的关系。

  现在陈康把沈从武搬出来,不管是真是假,这面子必须得给。

  谁敢去查**的病历?

  那不是嫌命长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百善孝为先嘛,照顾老首长那是**任务,也是咱们晚辈的本分。”

  “不过以后还是得注意,不管家里多忙,这请假的手续得补全,不能让外人说闲话,是不是?”

  这就算是揭过了。

  陈康刚要开口应承,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四车间主任,刘海。

  这人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最恨的就是陈康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子。

  他一进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陈康。

  指着陈康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哇!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车间里的活儿谁干?”

  “把你当大爷供着是不是?我告诉你陈康,别以为有人罩着你就无法无天。”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这就去厂长那拍桌子,非开了你不可!”

  周成家眉头一皱,刚收了人家的重礼。

  这时候要是让刘海把陈康骂跑了,这烟拿着烫手。

  他刚想打圆场,却见陈康腰杆一弯,对着刘海鞠了一躬。

  “刘主任,您骂得对。”

  这一嗓子,直接把刘海给整不会了。

  他那刚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以前这小子可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康直起腰。

  “以前是我不懂事,年轻气盛,给车间拖了后腿,也给您添了不少堵。”

  “这几天我在家反省,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作为工人阶级的一份子,这种懒散作风简直就是耻辱!”

  刘海瞪大了牛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成家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老刘啊,你看,小陈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嘛。年轻人谁还没个犯浑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咱们做干部的,也要给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那样会打击工人的积极性。”

  刘海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有点发懵。

  但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

  “态度端正?嘴上说得好听!这旷工一个月的账怎么算?”

  “车间里的任务指标完不成,扣的是大家的奖金!”

  他不依不饶,死死盯着陈康。

  “我认罚。”

  陈康目光坦荡地迎上刘海的视线。

  “扣工资、写检查,我都认。”

  “不仅如此,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愿意主动承担最苦最累的活儿,将功补过!”

  刘海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最苦最累?你小子那身板,能干什么?”

  陈康眼神微微闪烁。

  “听说厂里最近要清理那批报废的旧机器,要搬运、要登记。”

  “那地方又脏又乱,灰尘大,大家都不爱去。”

  “刘主任,您就把这活儿交给我吧!”

  “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保证把那些破铜烂铁给您归置得明明白白,绝不给车间丢脸!”

  刘海和周成家面面相觑。

  要知道,那堆破烂机器堆在北厂区都快发霉了。

  那地方耗子进去都得迷路,油污把地皮都沤黑了三层。

  厂里的老师傅嫌脏,学徒工嫌累。

  每次提起来清理,一个个不是腰疼就是腿抽筋,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活儿就是块粘手的狗皮膏药,谁沾上谁倒霉。

  可今儿个,这全厂闻名的二流子,居然要主动往坑里跳?

  刘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康。

  “你小子,别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屁吧?”

  陈康也不恼,反倒往前凑了两步,身子微微侧倾。

  “刘主任,您想啊。那是一百多台机器,拆拆搬搬的,总得有个损耗不是?”

  “这生锈的铁疙瘩,份量上有个三五斤的出入,那也是科学误差。”

  “再说了,清理出来的那些个碎零件,废铜烂铁的,堆着也是占地方,要是能……”

  陈康递过去一个眼神,眼角眉梢带着股子透心亮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