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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陈康却毫无睡意。

  那块卖表的钱,加上沈晚舟给的这笔启动资金,手里的牌面一下子宽裕了不少。

  这年头,倒腾什么最赚钱?

  服装?

  布料?

  还是家电?

  不,那些周期太长,占用资金量大。

  电子表,还有机械零配件。

  南方的电子表几块钱进价。

  到了北方转手就是几十块,体积小,易携带,利润高达十倍不止。

  只要跑通了渠道,这就是真正的暴利。

  倒爷这行当,玩的就是个信息差和地域差。

  南边的电子表几块钱。

  运到北方转手就是几十块。

  这里头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

  可要想把这生意做大,做成垄断源头的龙头。

  光靠手里这钱和媳妇给的全副身家,还差点火候。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车费、住宿、打点关系的烟酒,再加上吃进第一批货的本金。

  哪怕精打细算,起步也得三百一十块。

  本金不够,去了也是小打小闹。

  甚至可能因为资金链断裂被困在南方。

  得先在四九城本地捞第一桶金。

  一旦想通了关节,陈康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康揣着两包红利群。

  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城北。

  城北这一片,多是老厂区,烟囱林立。

  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门口停下。

  这里离人才纺织厂也就隔着两条街。

  正是饭点,馆子里人声鼎沸。

  陈康目光一扫,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机油工装的青年身上。

  郝俊。

  这小子初中没念完就辍了学。

  仗着家里关系进了纺织厂当修理工。

  手脚不干净,总喜欢顺点零件回家。

  在这一片名声虽然臭,但却是出了名的包打听。

  陈康径直走过去,把那两包利群往桌上一拍。

  “老板,来个溜肥肠,宫保鸡丁,再切盘酱牛肉,整个豆腐汤,一定要热乎的!另外,上一瓶二锅头!”

  郝俊正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素面。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桌上的好烟和豪横的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陈哥吗?”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筷子却没停。

  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盘刚端上来的酱牛肉。

  “自从攀上高枝儿结了婚,兄弟我还以为你把咱们这帮穷哥们都忘了,打算划清界限呢。”

  郝俊抓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语气里满是酸味。

  陈康也不恼,笑眯眯地坐下,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肥肠。

  “说什么浑话。结了婚就是大人了,家里家外一摊子事,哪还能像以前那样整天瞎混?”

  “这不,刚腾出手来,就来找你喝酒了。”

  这番话既给了面子,又显得成熟稳重。

  郝俊脸色缓和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得了吧,也就是你命好。你是不知道,兄弟最近在厂里累得跟孙子似的。”

  “怎么着?厂里效益不好?”陈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好个屁!说是要搞什么技术革新,从那个什么,巧克力国进口了一批全自动的洋机器。”

  “为了给这些洋疙瘩腾地方,车间里原来那些旧机器全得清出去。”

  “我们这帮修理工,连着开了三天会,还没商量好怎么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陈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机会来了。

  “那些旧机器,厂里打算怎么处理?”

  郝俊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还能怎么处理?当废铁卖呗。”

  “说是要拉到废铁回收站去,论斤称,一台机器顶多也就卖个四块钱。”

  陈康的心脏跳动了两下。

  这年头。

  缝纫机、纺织车,那可是普通人家里的紧俏货。

  国营商场里虽然有卖,但那得要工业券,还要排大队。

  价格更是高达一百多。

  要是能以废铁的价格把这些机器吃进来,转手倒卖出去。

  这一进一出。

  哪怕只卖九十块,那也是二十多倍的暴利!

  简直就是在捡钱!

  这就是他要找的原始积累。

  但问题是,国营大厂的报废设备。

  那是公家财产,普通人根本没资格直接去买。

  除非,有人能通融。

  陈康把那两包利群往郝俊面前推了推。

  “兄弟,这事儿有点意思。”

  “你帮哥盯着点这批机器。什么时候运,走哪条道,谁负责签字,你给哥摸清楚。”

  郝俊一愣,看着面前的烟,又看了看陈康,酒醒了一半。

  “陈哥,你这是想……”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个媳妇。”

  陈康打断了他。

  “我那口子,你也知道,**附中的老师。她们学校里,单身的女老师可不少,个个都是文化人,知书达理。”

  这根胡萝卜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能娶个女老师,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比吃多少顿肉都强。

  “陈哥,你没骗我?真能给介绍?”

  “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我不光让你嫂子给你牵线搭桥。”

  “回头城南那家老字号羊肉火锅,我请你吃到撑!”

  陈康拍了拍郝俊的肩膀。

  “怎么样,干不干?”

  郝俊看着那两包红彤彤的利群。

  脑子里全是女老师那文静的模样。

  他把烟揣进兜里。

  “干了!陈哥你就擎好吧!”

  “一百多台。”

  郝俊伸出手指头,在陈康眼前晃了晃。

  陈康没说话,只是给郝俊把酒杯满上,。

  一百多台!

  按照废铁价四块钱吃进,转手哪怕只卖八十,这就是近八千块的利润!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被全城表彰的年代。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天文数字。

  那一晚,陈康没怎么睡踏实。

  接下来的三天,他也没闲着。

  二八大杠的车轮子快把火车站货运处,和长途汽车站的地皮给磨薄了层。

  几包大前门散出去。

  跟那帮跑长途的司机,和满身煤灰的列车员一通云山雾罩的胡侃。

  行情算是摸透了。

  走火皮,虽然慢点,但胜在稳当,量大还能打折。

  找回头车,价格能压得更低,就是得看运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要想名正言顺地接触那批机器。

  还得回人才纺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