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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顺着陈康的鬓角流了下来。

  视线再次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后,陈康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屋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杜鹃还像死猪一样躺着,那条大黑狗听见动静抬起头。

  刚想叫唤,陈康一个眼神瞪过去。

  陈康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咸菜坛子上。

  那坛子上面压着块大青石,坛沿上还积着一圈黑乎乎的泥垢。

  会不会在这里?

  很多老百姓不懂行,就把宝贝当破烂用。

  他几步跨过去,不顾那扑鼻而来的酸臭味,一把掀开坛盖。

  伸手进去一捞。

  除了几颗烂白菜帮子和一手的黏液,什么都没有。

  该死!

  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这时候,地上的赵杜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不能再待了。

  要是这娘们儿醒了看见自己在翻东西,那性质可就变了。

  陈康当机立断,最后脚下发力,在那墙壁上蹬了两下,双手一撑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

  这就是这具身体以前当街溜子练出来的本事。

  如今倒是方便了他,做这种梁上君子的勾当。

  刚一转身,陈康的脚步顿住。

  那道月亮门下,一个枯瘦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贡敖。

  “笨。”

  老太监嘴里吐出一个字,带着浓浓的嫌弃。

  陈康苦笑着走过去。

  “贡大爷,您这是看戏没看够,等着收门票呢?”

  “收门票?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配给杂耍班子当个猴儿。”

  贡敖嗤笑一声。

  “要不是咱家刚才那一拐杖敲断了那畜生的鼻梁骨,破了它的胆。”

  “你真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在那院子里翻箱倒柜?早把你大腿肉撕下来二两了!”

  陈康心头一震。

  “多谢师傅出手相救。”

  “打住!”

  贡敖像是听到了什么脏话,一脸晦气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拐杖指着陈康的鼻子。

  “少跟咱家套近乎。咱家这辈子伺候过皇上,伺候过贵人,就是没收过徒弟。你这资质,给咱家倒夜壶都嫌手笨。”

  陈康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

  “您老教训的是。只是小子愚钝,那院子里我都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没见着什么好东西啊。”

  “那是你有眼无珠。”

  贡敖瞥了他一眼。

  老太监转过身,慢悠悠地往正屋走。

  “眼睛别老盯着那些架子上的,柜子里的。真正的好东西,往往就在那些最不起眼,最遭人嫌弃的地方。”

  “那赵家丫头是个俗人,只把那玩意儿当个喂狗盛水的破盆子。你倒好,翻了半天,愣是把真佛给略过去了。”

  陈康脑子里嗡的一声。

  喂狗的盆子?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大黑狗缩在墙角,面前确实放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破陶盆。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博古架和床底,压根就没正眼瞧过那个脏东西!

  所谓灯下黑,不过如此!

  陈康恨不得,现在就翻回去把那个盆子抱回来。

  “行了,别在这撒癔症了。”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明天再来吧,今儿个夜深了,那狗若是再叫唤,我也保不住你。”

  陈康盯着门缝。

  这四九城里卧虎藏龙,谁能想到价值连城的国宝,会被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寡妇拿来盛狗食?

  必须再去一次。

  但不能硬闯。

  那大黑狗虽然被打怕了,可还是个活物。

  再把赵杜鹃惊醒,哪怕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陈康背着手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粮仓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只肥硕的大灰耗子正顺着墙根溜达,绿豆大的眼睛贼溜溜地乱转。

  陈康眼疾手快,抄起墙角的半截扫帚把,手腕一抖。

  这一棍子精准地敲在耗子旁边的砖头上,吓得那畜生吱儿的一声,窜进了杂物堆。

  陈康愣了一下。

  女人怕什么?

  这赵寡妇虽说作风大胆,敢拉着男人进屋,可骨子里终究是个娘们儿。

  想进门,得让她自己求着我进。

  次日,日头刚爬上树梢。

  宗桦耀骑着大杠,进了东方小院。

  “康哥,你要的东西。”

  笼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灰扑扑的大耗子。

  这些小东西一个个在那龇牙咧嘴,显然是刚才一路颠簸,脾气都不太好。

  “这可是我跑遍了北城几个粮库特意让人抓的,个顶个的生龙活虎。”

  陈康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笼子上弹了一下,看着里面炸了窝的耗子,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

  “哥,您弄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咱这要是想吃肉,我给您弄二斤猪头肉不比这香?”

  宗桦耀一脸懵。

  “吃?这可是我的百万雄兵。”

  陈康没多解释,招呼宗桦耀进屋。

  “先吃饭。吃饱了,还得劳烦你干个精细活。”

  一顿炸酱面吃得宗桦耀满嘴油光。

  饭后,陈康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宗桦耀坏笑着提着笼子,溜到了隔壁院墙外的一处塌陷缺口。

  那是赵杜鹃家后院的死角,平时没人注意。

  随着铁笼门被一个个拉开,那二十来只大耗子,窜进了赵寡妇的院落。

  做完这一切,宗桦耀拍拍手溜了。

  陈康搬了个小马扎,手里拿着本旧报纸,坐在自家院门口,甚至还甚至还有闲心哼了两句。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乒里乓啷的乱响。

  赵杜鹃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从院门里冲了出来。

  “救命啊!闹耗子灾了!”

  这年头大家都忙着上工,胡同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东方小院的门适时打开。

  陈康一脸刚睡醒的模样,**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喊什么喊?这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消停会儿?”

  赵杜鹃一看是陈康,那真是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也顾不得昨晚那点尴尬事,丢了菜刀就往陈康这边扑。

  “陈康!快救救嫂子!全是耗子!满院子都是,都要吃人了!”

  陈康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枚肉弹冲击。

  “耗子?不能吧,咱这片儿卫生搞得挺好啊。”

  “真的!不信你去瞅瞅!那耗子都有猫大!黑压压一片,吓死个人了!”

  赵杜鹃吓得花容失色。

  “不行,我不敢回去了,陈康,让我进你屋躲躲!”

  说着就要往东方小院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