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并没有第一时间跟唐紫怡进入店内,而是站在门口不远处,给郭景耀打去汇报电话。

  “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吗?”

  郭景耀听完后,沉声询问道。

  陈凡则是如实回答:“挺冷静的,他说周一上班后,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承认错误。”

  “他还真是敢做敢认!”

  郭景耀冷哼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这件事情,等回去的路上再议吧。”

  显然,他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梁文武。

  挂断电话后,陈凡的心中反倒是十分忐忑。

  万一郭景耀不打算处置梁文武,而是敲打之后借机拉拢,那可怎么办?

  如今郭景耀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在站稳脚跟后,肯定会对玉晨市进行一番全方位的改革。

  民生、经济、教育等,是主要的改革项目。

  想要改革,那肯定是需要有人支持。

  如果人心都不向着他,就算他喊破喉咙,改革之路也绝对无法平稳的推进下去。

  陈凡揉了揉眉心,刚刚他是被唐紫怡架在火上烤,才不得不表示出鲜明的立场和态度,现在没有了唐紫怡的监督,他也逐渐冷静下来,细细盘点着自己在这件事情中所做的错误决策。

  就在这时,唐紫怡突然朝着他招手道:“陈凡,打完电话了吗?过来看看吧。”

  陈凡收回心神,快步走进古玩店内。

  唐装老板满脸笑呵呵,那双三角眼不断审视着陈凡,点头赞许的同时,好奇的看向唐紫怡:“唐小姐,这是...男朋友?果然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陈凡正在打量古玩店内的情况,闻言,有些错愕。

  刚刚唐紫怡才说过,她跟这家古玩店的老板是许多年的老朋友。

  作为老朋友,肯定非常清楚唐紫怡的婚姻情况。

  可听唐装老板的意思,唐紫怡似乎还没结婚?

  不应该啊!

  唐紫怡看着年轻貌美,皮肤保养得宛如婴儿般细腻光滑,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和气血都非常的充足,但终究是抵挡不住残酷的岁月。

  就连三十多岁的叶念儿,都要喊她一声紫怡姐,她的年纪,肯定是三十好几岁了。

  怎么可能还没结婚?

  难道是离婚了?

  陈凡觉得肯定只有这一种可能。

  想到这么完美的一个女人,居然离过婚,他的心中突然就涌出一阵酸涩感。

  唐紫怡正在欣赏面前的几幅画作,闻言,秀眉一挑,冷冷的扫了唐装男子一眼:“瞎说什么呢?这是刘忆的男朋友,陈凡...”

  唐装男子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快步上前与陈凡握手:“原来是刘家大小姐的男朋友,失敬失敬。”

  对方的面相虽然有几分市侩,但这份热情的态度,让陈凡倍生好感,伸手与对方握在一起。

  对方虽然热情,但并没有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在与陈凡寒暄两句后,便抬手请陈凡过来一起欣赏那几幅墨宝。

  陈凡虽然是文科高才生,但对于古玩字画了解得并不多,主要是家里人或者是身边的人,都没有爱好者,他自然也无法耳濡目染。

  不过从他这个外行人的眼中,觉得这几幅山水字画,真的一般。

  文字山水画讲究的是意境和底蕴,可凭借陈凡才疏学浅的眼力,还真看不出什么底蕴,好像是上周刚写的,所有画作都有很浓的油墨味。

  甚至他还有一种错觉,自己拿一支毛笔,写得估计也不会比对方差多少。

  既然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太低,他也没有贸然发言的意思,只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不过当他注意到落款名的时候,有些惊讶。

  因为这几幅山水字画图,都是同一个落款名。

  “莫盛?”

  这个落款名是草书,但陈凡能依稀辨认出来。

  唐紫怡扭头看向陈凡:“你熟悉他的作品?”

  别说是熟悉了,陈凡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是我孤陋寡闻了。”

  “你身为局外人,不认识也很正常,以后你会慢慢熟悉的。”

  唐紫怡并没有嘲笑陈凡的意思,反而用“局外人”三个字表示对方在圈内肯定特别有名气。

  唐装男子正神采飞扬的跟唐紫怡介绍这几幅作品,但陈凡听在耳朵里,总感觉干巴巴的,没有什么特殊的韵味。

  但凡对方能搞出一个历史典故,给这几幅画作增添几分历史的底蕴,他或许还会有几分兴趣。

  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心生怠慢,不懂礼节,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无聊,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陈凡,你觉得这幅兰草图,怎么样?”

  唐紫怡显然是决定在这几幅画作中选一幅,但有些游疑不定,想要采纳陈凡的想法。

  陈凡也给不了太大的建议,只能点头默许:“我也觉得不错。”

  哪怕是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值得夸奖的地方,因为他压根就没看出,这幅兰草图有什么好。

  寥寥几笔,配上一首诗,再给上一个印章和落款,

  如果不是这首诗写的是兰草,他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幅兰草图。

  不过他也清楚,文玩古画,如果有人喜欢到痴迷的状态,那就能价值万金,甚至是有市无价。

  可如果没人喜欢,就是废纸一张。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境界不够高,品味还没提升上来,所以才无法看出这幅兰草图的妙处。

  唐紫怡拖着下巴欣赏了片刻后,扭头对唐装男子道:“给我包装起来吧。”

  唐装男子顿时眉开眼笑,从柜子下方拿出来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将兰草图卷起来,嘴里还在夸着唐紫怡好眼力。

  陈凡生怕对方与自己探讨他的知识盲区,转身扫视着店内成列出来的物品。

  他清楚能够摆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其实并不值什么钱,顶多拿来装装门面而已,真正的好家伙,是不可能摆出来的,都是拿来当压箱底,静静等待着识货的买主。

  就在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旁边柜台上的一支金玉发簪吸引了他的眼球。

  金玉发簪通体呈绿色,发簪尾端的小球则是由镂空的金丝编织而成,上面还挂着一枚珍珠,看着倒是有几分别出心裁。

  他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伸手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本来他还想着等到了省城之后,再好好考虑给刘忆准备一份礼物。

  哪怕是一束鲜花也行。

  可叶念儿在高速路口接上他,在车上闹得很不愉快,这件事情就被他给抛到脑后。

  现在看着这枚发簪,他倒是有几分心意想要买下来,可又担心老板会狮子大开口。

  毕竟古玩店内的东西,那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喜欢吗?想要送给小忆?”

  唐紫怡似乎看出了陈凡的心思,走上前来笑盈盈的询问道。

  陈凡将发簪放了回去:“挺漂亮的,不过...”

  “不过什么呀?喜欢就买呗,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了,无论你看中什么东西,我都送你。”

  唐紫怡豪气的说完,唐装男子已经将兰草图打包好,笑呵呵的走上前来:“陈老弟,眼光不错,很独到。这个小物件儿,我用信誉担保,是清朝时期宫里格格戴过的东西,上个月初,我去上京的时候,从一个老朋友手里淘换来的...”

  陈凡听对方说得这么邪乎,就知道对方肯定是想要借机抬价,刚要摇头说自己只是随便看看,不准备买。

  可唐紫怡却抢先道:“行了,说吧,多少钱?”

  “唐小姐,寒酸我了不是?你第一次带陈老弟过来和我交朋友,哪儿能谈钱呢?这不是生分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对于钱财,我都是视它如粪土的。老话怎么说来着?散尽千金,朋友自来。”

  唐装男子十分豪爽道:“陈老弟,第一次见面,交个朋友,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陈凡刚要摆手拒绝,唐装男子却态度强硬道:“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不,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跟我说“不”这个字。你如果真拿我当朋友,收下,我不奢求你常来,只求能交一个知心朋友。大街上碰见,能打一个招呼就行。”

  这番话,陈凡越听越有几分京爷的味儿。

  “收下吧,他这个人性格乖张,想要送的东西,就必须要送出去。”

  唐紫怡朝着陈凡点了点头。

  陈凡觉得有些不太合适,这无关纪律问题,而是他心中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这个小玩意儿太贵重,自己收了,是不是有收受贿赂的嫌疑?

  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原因,万一这玩意儿狗屁不值,只是一个现代工艺品,地摊上十块钱五支,那自己还要欠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划不来!

  而且看对方的豪爽程度,陈凡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在他游疑不定的时候,唐装男子的动作非常麻利,已经找来锦盒,将那只金玉发簪给装了进去,便放到袋子里,塞进陈凡的手中。

  “走吧,估计过会儿小忆就该回来了。”

  唐紫怡向唐装男子道了一声谢谢后,转身对陈凡示意道。

  感受到手中的袋子,陈凡心中只是一个劲儿的苦笑。

  现在东西已经拿在手中,再想要拒绝,恐怕按照对方的性格,很有可能会给自己翻脸。

  到时候不仅朋友做不成,还有可能得罪对方,划不来。

  “哎,稀里糊涂的欠了一个人情!”

  陈凡心中暗道的同时,跟对方说了几声谢谢,便跟着唐紫怡快步往外面走去。

  两人上车后,陈凡将那只金玉发簪拿了出来,扭头对正在开车的唐紫怡道:“紫怡姐,你问问那位朋友,这支发簪多少钱,我转给你,你帮我转给他吧。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大的礼,我的心里也不安稳。而且我这是送给刘忆的,如果让她知道我免费拿人家的东西,她肯定也不乐意。”

  “那你就别跟她说,这是别人免费送的呗。”

  唐紫怡笑了笑:“你收着吧,这支发簪上的玉和金丝虽然都是真的,但是不是宫里传出来的,还真不一定。不过那枚镶嵌的珍珠,好像的确有点儿宫里的味道,属于半真半假吧。你如果心里过意不去,下次来省城的时候,给他带两盒土特产就行。”

  陈凡迟疑片刻后,道:“紫怡姐,那你帮我估一个价呗,也让我知道自己欠了对方多大的人情。总不能稀里糊涂的把礼收了,还不知道这份人情有多重吧。”

  “你那么市侩干什么?人情只有往来,还分贵与重?而且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支发簪的真正价值,浮动很大,主要看有没有人喜欢。”

  唐紫怡说完,见陈凡似乎对这支金玉发簪的价格依旧存有执念,便继续道:“如果按照我的眼光来看,三五万的价格,我也愿意购买。”

  “三五万?”

  这样的价格其实并没有超出陈凡的预料,他想要验证的,无非是这玩意儿是不是现代的流水线工艺品。

  毕竟这枚金玉发簪,以后刘忆肯定是要佩戴出去,万一是什么不入流的地摊货,那岂不是让刘忆闹出笑话来吗?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是多嘴问了。

  唐紫怡是什么眼力,既然知道他是拿来送给刘忆的,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闹出笑话来?

  陈凡将金玉发簪收起来后,也没再提钱的事情,好奇的看向唐紫怡放在后排上的那副兰草图:“姐,恕我孤陋寡闻,这个莫盛,是哪个朝代的人?”

  唐紫怡微微一笑:“他是我们上京书法协会的名誉副会长,当然了,这也只是他多个身份中的一个。我那个古玩店的朋友,是一个月前就跑去上京游走,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弄到五副他的墨宝。也就是我和他的关系好,他才让我优先挑选,其他的四副,只要放出风去,争着抢着有人买。”

  陈凡瞬间恍然大悟。

  哪儿有什么字画爱好者?

  这不就是妥妥的莫盛的名片吗?

  看来这个莫盛的身份,也是贵不可言。

  别人欣赏的不是那幅字画,而是那个落款名。

  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禁区,陈凡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胡乱瞎问。

  毕竟有些规则,那都是心照不宣,一旦说出来,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看着陈凡拘谨的模样,唐紫怡笑了笑:“我既然能带你过来,其实也没打算瞒着你。有些规则,那都是游走在边缘之间,只要身在体制中,那都是无法避免的。我也不是想要把你往歪路上引,只要你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就行。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你自己慢慢领悟。”

  这一刻,陈凡的道心隐隐间有些破碎。

  自己一直所坚守的,好像只有自己在坚守。

  估计是由于时间来不及,唐紫怡才没跟陈凡多说,因为她已经开着车来到酒店外面。

  “紫怡姐,谢谢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

  陈凡心中酸辣苦涩甜,百般不是滋味。

  但他也是打心底里感激唐紫怡,能够大胆的揭开遮羞布,给他窥视到普通人终生无法企及的存在。

  在进入酒店后,他还有些担心会碰到梁文武,乘坐电梯的时候,始终是小心翼翼。

  来到房间,他才注意到唐紫怡给他定的是一室一厅的豪华套间。

  他本想要给刘忆打电话,询问她那边的情况,但想到她在忙,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于叶念儿有没有来酒店,他也不想去操心。

  将礼物放到茶几上,便走进房间的浴室洗漱起来。

  就在他洗完澡,准备拿上浴巾擦干身体的时候,紧闭的浴室门,居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