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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景耀的二层小楼内。

  当陈凡将聂汇涛的口供交给他时,也顺带详细的口述了一遍。

  “硝厂?”

  当听见硝厂居然将污染水打入地底下,并且周围的水源比牛奶还白时,郭景耀一阵心惊肉跳。

  他是真没想到,现在环保管控如此之严格的大背景下,玉晨市的地界上居然还能滋生这样的毒瘤。

  “硝厂的问题需要市政府那边派人去查验,另外,大喜大旺松淮爆竹公司的负责人曹大红,市局已经派人去传唤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消息。”

  陈凡一一将情况汇报清楚。

  郭景耀的面色变得格外难看,他斜眼看见陈凡还站着,按了按手,示意陈凡坐到他的对面。

  他在短暂的思索后,喃喃自语着:“这事儿如果让他们自查,肯定是层层包庇,查不出什么由头来。但如果让省环保派人下来,难免会追究我们市委市政府的责任。这样吧,明天一大早,跟孙连承市长碰一下面,看看这件事情如何处理。此事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理,绝对不姑息养奸。”

  他强压心中的怒火,紧绷着脸色,翘着二郎腿看向陈凡:“小凡,你也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大胆说。”

  在来的路上,陈凡就已经思虑万千,脑海中已经整理出了一些脉络思绪。

  听见郭景耀询问自己,他也没再隐瞒:“郭书记,我觉得此事的突破口应该在爆竹公司和硝厂负责人曹大红身上。他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是有人撑腰,这个撑腰的人肯定在政府里面掌握一定的权利,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而且根据聂汇涛交代,当初任天雷的爆竹厂发生爆炸后,他直接去找曹大红道歉,曹大红逼他隐退,他还给了不少钱,然后...那么大的事情,十几人死亡,六十多人受伤,居然就被曹大红轻轻松松压了下来。真是难以想象,曹大红背后的能量,究竟有多么的巨大。”

  郭景耀闻言,猛的一拍桌子:“不管他背后是谁,胆敢在玉晨市的地界上残民害理,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凡被盛怒的郭景耀吓了一大跳,他担任市委书记秘书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见郭景耀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这时,市局副局长夏正直给陈凡打来电话:“情况似乎不太妙,曹大红失踪了。”

  “调查清楚了吗?是失联,还是失踪?”

  陈凡心中咯噔一下,曹大红可是此次案件的关键,如果失踪的话,那案子很难再进行下去。

  “都差不多吧,电话也联系不上,听爆竹厂的员工说,这家伙挺尽职尽责的,再加上现在快年底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爆竹厂视察。可偏偏昨天和今天都没来。我们的人去了他家里,从他老婆口中得知,曹大红昨天中午慌慌张张的回家,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干什么。”

  夏正直唉声叹气道:“这家伙肯定是提前得到风声,藏了起来。他老婆是一个地道的家庭主妇,也没管过他,所以对于他所做的事情,他老婆并不知情。”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汇报给郭书记。你们继续寻找,一旦有蛛丝马迹,立即通知我。”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郭景耀语气低沉道:“曹大红跑了?”

  “看来我们被渗透得很深,他昨天就已经得到消息,中午回家收拾了一下就跑了。”

  陈凡满脸愁苦。

  最重要的负责人跑路,这似乎代表着这件案子将会陷入僵局。

  郭景耀单手捏着太阳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陈凡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将昨晚从孟修那里得知的情况说出来:“郭书记,大喜大旺松淮爆竹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虽然是曹大红,执照上的名字也是他,但我听说真正的老板叫荣柏。此人是一个大富豪,在整个省的各大城市都有产业。”

  “荣柏?”

  郭景耀抬起脑袋,好奇的看向陈凡:“你听谁说的?聂汇涛招供的吗?”

  “不是,是我听人说的。”

  陈凡摇了摇脑袋,继续道:“聂汇涛招供说有一个叫罗姐的人想要买凶杀他灭口,还说这个罗姐是咱们永东省的口音。我严重怀疑,这个罗姐的真名叫罗玉丹,是大富豪荣柏豢养的交际花,专门用来攻略政府官员,为他建立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攻略政府官员?”

  郭景耀翻看着聂汇涛的口供,好奇道:“聂汇涛好像没招供这些吧?”

  “这件事情我也不应该向你隐瞒,我是听益华区公安局长孟修说的,因为罗玉丹曾经想要攻略他,想要让他在益华区的一块工业用地上帮帮忙。当时他就看出这个女人并非善类,就果断拒绝了。”

  陈凡继续道:“不过罗玉丹这个交际花是真的挺用心的,见无法动摇孟修,就在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托人往孟修家里塞礼物,放下礼物就走,根本不给孟修拒绝的机会。原本孟修是打算将此事告知给纪委的,可发现对方送的只是海鲜、补品啥的,并没有送现金。”

  说到此处,他悄然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后来我听区委书记秦俊义说,区里的那块工业用地,是市规划局副局长向德康亲自督导审批的。这其中有没有利益纠葛,我也不敢太确定。”

  “罗玉丹?”

  郭景耀重重哼了一声:“把算盘打到我们政府官员身上来了。”

  陈凡此举虽然有告刁状的嫌疑,有些不太仗义,但案子发展到这种地步,如果再不寻找突破口,那市委市政府肯定会被架在火上烤。

  一旦郭景耀被问责,陈凡这个当秘书的,也肯定不好受。

  “爆竹公司曹大红和罗玉丹都是大富豪荣柏的人,曹大红为了报私仇,派人在任天雷的爆竹厂放火,引发爆炸。罗玉丹则有收买、贿赂政府官员的嫌疑,如果能抓到二人中的一个,我相信案子肯定会有新的进展。”

  陈凡将线索简单的梳理了一下。

  郭景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明天一大早,先让常秘书长来我办公室一下,我们简单商议后,再去找孙市长聊。”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陈凡:“小凡,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属实,那你可算是立大功了。”

  “郭书记,我岂敢贪天之功?”

  陈凡挠了挠下巴:“而且这样的功劳,属实是有些...咳咳...”

  “你是怕得罪人吧?”

  郭景耀怎能不了解陈凡那点儿小心思,果断将其挑明。

  陈凡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郭景耀意味深长一笑:“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天色也不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你也早点儿休息。”

  郭景耀一句把心放回肚子里,让陈凡彻底安心。

  在回去的路上,陈凡骑着钟雯夏那辆电瓶车,同时给孟修打去电话。

  孟修还没睡觉,估计这个时间点,他也睡不着:“陈兄弟,发生什么情况了?”

  现在的他,颇有几分草木皆兵,但凡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拨动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稍安勿躁!”

  陈凡安抚了一句,接着说:“我将罗玉丹给你送礼的事情,挑挑拣拣,避重就轻的跟郭书记说了。”

  “跟郭书记说了?”

  孟修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陈凡笑了笑:“啥反应也没有。”

  “啥反应都没有?”

  孟修迟疑道:“那是什么态度?”

  “闭口不言,就是默许,就是暧昧,这样的态度你还搞不明白吗?放心好了,既然这事儿,郭书记已经提前知情,市纪委就算得到一些线索,也不会揪着你不放。”

  陈凡继续道:“至于你跟左启强的勾当,我也没提,你最好也忘记。毕竟现在左启强已经死了,四年前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翻旧账。”

  “陈...陈兄弟,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孟修清楚,有没有罪,其实还不是大领导一句话的事情吗?

  只要大领导是默认的态度,就算今后有人拿此事做文章,问题也不是很大。

  大领导一句“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谁还敢揪着不放?

  “说起来也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跟我说这些,估计我们也找不到那么多的线索。再加上我在郭书记面前替你说了一些好话,郭书记估计心中觉得你这是功过相抵了,顺带还能够在郭书记心中树立一个不易被腐蚀、贿赂的光辉干部形象。”

  听见陈凡这么说,孟修是一个劲儿的千恩万谢。

  这就是跟领导秘书搞好关系的好处。

  在回到家后,陈凡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陈凡就给常剑锋打去电话,告知郭书记找他有重要的事情相商量。

  当常剑锋火急火燎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时,陈凡正在给他泡茶,就听郭景耀开口道:“昨晚聂汇涛的审讯结束后,太晚了,我就没打扰你休息。让小凡给你讲述一下大致的情况吧,还有他捕捉到的一些重要线索。”

  陈凡将茶杯放到常剑锋面前,并在郭景耀的授意后,坐了下来跟常剑锋详细讲述了一番。

  “荣柏?”

  常剑锋眉头紧皱:“这件事情,居然跟他扯上联系了?也不知道孙连承市长是有心还是无意,居然点燃了这个炸药桶的导火索。”

  他以前在省里,那是刘忆父亲的秘书,对于省里那些闻名的大富豪、企业家,自然是耳熟能详。

  “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郭景耀好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荣柏?”

  “我不认识,不过他的名字,我倒是有所耳闻。年年都被评选上省里十大慈善企业家,据我所知,他涉及的产业很广,跟各界政商要员的关系绑定得十分密切。倘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想要查他,阻碍将会非常的大。”

  常剑锋抛出一个难题的同时,赞赏的看向陈凡:“郭书记,看来小凡还真是你的福将,居然不声不响挖出这么多有价值的线索。如果是让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去调查,恐怕要调查到猴年马月去了。而且就算有人知道这些消息,估计也害怕得罪人,不敢上报。”

  “秘书长,我也是道听途说而已,想着或许会有价值,就提供给了郭书记。”

  陈凡干笑道。

  郭景耀直入正题:“剑锋,我找你来,就是想要跟你商议一下,是否先以硝厂为突破口,与市政府一起进行深入调查。”

  常剑锋低头思索一番后,这才道:“硝厂那么大的污染,肯定有民众举报,可我们市委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环保局和信访局那边肯定是有人将此事给压了下来。我建议在调查硝厂的同时,也让市纪委一并介入调查环保局和信访局。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谁在给这家硝厂提供保护伞。”

  “这个建议不错,但还是等硝厂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彻查环保局和信访局也不迟。”

  郭景耀还是蛮小心的:“万一聂汇涛的供词中,将硝厂的污染给恶意严重化了呢?如果就因为一个犯人的口供,我们就大张旗鼓的彻查环保局和信访局,这势必会闹得人心惶惶。”

  “好!”

  常剑锋重重点了点头。

  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后,郭景耀便亲自给孙连承市长打去电话。

  今天上班之前,陈凡就给孙连承的秘书史如文打去电话,提前告知郭景耀上午会来找孙连承,所以孙连承此刻正在办公室内。

  郭景耀并没有端着市委书记的架子,主动要求去孙连承的办公室内喝杯茶。

  孙连承其实也没聊到左启强会自杀,原本他只是打算利用左启强好好恶心一下赵一年,没想到左启强这家伙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现在不仅是郭景耀被动,孙连承这个市长同样也是深陷两难之地。

  抓捕左启强的命令,是他下达的。

  如今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自然是第一责任人。

  这两天他严重怀疑,左启强自杀,肯定是赵一年背后搞的鬼,就是想要倒打一耙,将孙连承给推入泥沼之中。

  指不定现在赵一年正在某个地方偷着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