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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里,大祭司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妙音的头顶,却在半空中停住,无奈地收了回去。

  “老夫知道,鬼伽罗是你的小姨,血浓于水,你心中有情,这不怪你,可你也要想清楚,她是整个北疆的仇人!当年神山之乱,多少无辜的萨满惨死在她的魔功之下?多少部落因为她家破人亡?你身为圣女,难道要为了一个人的私情,去无视千千万万同胞的血海深仇吗?”

  “妙音,听老夫一句劝,回头吧。”

  大祭司抛出了他自认为最宽厚,最诱人的条件:“只要你现在开口,告诉老夫她藏在哪里,老夫向你保证,为了保全你圣女的名声,老夫绝不声张!老夫会亲自出手将她偷偷处理掉,不会宣扬出去。”

  “一切尘埃落定后,你依旧是神山最圣洁的骄傲,是大乾与北疆盟约的功臣,你未来会继承老夫的衣钵,带领萨满一脉走向更辉煌的明天,妙音,以大局为重啊!”

  大祭司满怀期待地看着妙音,等待着这个素来识大体明大义的徒弟回心转意,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事,他等来的,并不是妙音的妥协。

  “大祭司,您教导过我,萨满之道,在于悲悯,在于坦荡。”

  妙音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痕,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决:“若是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所谓的大局,就要我去出卖一个曾用命换我命的恩人,让我眼睁睁看着您用见不得光的暗杀手段去残害骨肉,让我带着这副沾满亲人鲜血的虚伪面具,去端坐于神坛之上接受万民的顶礼膜拜……”

  “这圣女之位,妙音宁愿不要!”

  “你!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大祭司整个人简直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温顺的弟子,他怎么也想不到,妙音竟然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执迷不悟!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他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暴怒之中:“你这是被那魔头彻底洗脑了!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选神山,还是选那个魔头?!如果你今日非要包庇那个罪人,就别怪老夫无情!老夫立刻废了你这圣女的身份,将你逐出教派!”

  大祭司的话音落下,妙音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逐出教派这四个字,对于她这么一个从小在神山长大、将一生都奉献给长生天的女子来说,无疑是剥夺了她生命的全部意义,换做往常,她定然会十分痛苦甚至绝望,但是此刻不知为何,她却并没有做此想,甚至心中隐隐还升起了一种……解脱之感!

  不做萨满了么?

  妙音的眼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如果自己不再需要遵守那些严苛的纪律,是不是……

  想到这里,她缓缓伸出那双如玉般的素手,探向了自己盈盈一握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雕刻着雪山与雄鹰的白色玉佩,那是雪山鹰佩,是历代神山圣女身份的最高象征,是北疆万民顶礼膜拜的圣物。

  妙音看了一眼玉佩,手指在上面摩擦了几下,随后果然伸手解开了那个繁复的绳结。

  “你……你要干什么?”

  看到这一幕,大祭司被吓的连声音突然变了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是想给妙音施加压力,从后者这里获取证据,但是可不代表他真想把后者怎么样,因为就像他说的,他的寿元已经不多了,而神山现在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来接他班的人就是妙音,要是后者不干这个圣女了,那等他死了,神山可就真的要走向没落了。

  可就在他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

  “叮——”

  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玉石碰撞声在幽暗的静室内突兀地响起,那枚象征着无上神权与圣洁的雪山鹰佩,被妙音轻轻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放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好……好……好啊!”

  看着地上的鹰佩,大祭司彻底绝望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狂怒,他浑身颤抖地指着妙音,怒极反笑:“你宁愿为了一个罪该万死的魔头,抛弃这至高无上的荣耀,抛弃教导你成人的同门,好!既然你放弃了真正去拥护,爱戴你的族人,那神山……也没有必要再托举你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白骨长杖,浑身深厚的五品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运转,那股恐怖的力量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岩壁,引得整个圣山的山巅都在剧烈摇晃。

  “长生天在上!诸代神灵共鉴!”

  “圣女妙音,包庇魔道,触犯神山至高戒律!自今日起,革去圣女之尊,褫夺一切神权法旨!责令于冰牢闭门思过,待查明全部缘由,另行严惩!!”

  话音落下之后,大祭司那因为极致愤怒而鼓荡起来的真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剧烈地喘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脱力而显得愈发苍白,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看妙音一眼,而是转过身,对着那紧闭的石门,用嘶哑的声音下令道:“来人!执法武士!”

  “轰隆——”

  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两名身披重甲,气息森然的执法武士迈步而入,而他们一进门,目光便被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雪山鹰佩所吸引,瞳孔皆是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圣女……

  竟然自弃神位?!

  这在神山数千年的历史上,是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长生天在人间化身的圣洁女子,却见妙音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神情却平静得宛如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

  “还愣着做什么?”

  看到武士站在原地愣神,大祭司皱了皱眉头,他用手中的白骨长杖重重地敲击了地面两下,用充满了不耐与疲惫的声音说道:“没听到老夫的法旨吗?此女包庇魔头,罪无可赦!将她拿下,打入冰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