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转出去的一千块钱,肉疼地咂了咂嘴。

  这道士,办事效率倒是挺快,收款码发得比谁都利索。

  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刘年吓了一激灵,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灰袍的身影。

  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尼姑帽,把头发遮得严严实实。

  来者,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姑娘。

  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还怪可爱的。

  此刻,这小尼姑正背着手,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年。

  那眼神,看得刘年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脏点,也没啥不对劲啊。

  小尼姑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你是刘年?”

  刘年一愣,诧异地反问:

  “这都能看出来?我脸上写名字了?”

  小尼姑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他:

  “崇元在微信上跟我说,接头暗号是:大裤衩子,人字拖。”

  她视线往下移,落在刘年的腿上:

  “大裤衩子是有了,虽然脏了点,但也算符合特征。”

  “可你人字拖呢?”

  这一说,刘年才反应过来。

  爬山的时候,那双战损版的人字拖早就光荣牺牲了。

  现在他正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踩在游客中心光洁的地板砖上呢。

  脚底板虽然被三姐施法止了疼,但那血迹斑斑的模样,实在是不太雅观。

  他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又看了看旁边。

  周围那些来抢头香的香客们,一个个都打扮得庄重得体,有的甚至还穿着居士服,手里盘着念珠。

  再看自己这副尊荣。

  蓬头垢面,赤脚大仙。

  确实有点亵渎神明的意思了。

  “咳咳……”

  刘年尴尬一笑,脚趾头在地上抠了抠:

  “这崇元,还真是了解我啊!连穿搭都能预判。”

  “那个……拖鞋半路跑丢了,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哈哈,不过小师父你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找来了!”

  刘年打了个哈哈,试图缓解尴尬。

  小尼姑并没有接他的茬,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跟上我!”

  “哎!好嘞!”

  刘年不敢怠慢,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尼姑走路很快,而且专挑没人的小道走。

  两人穿过嘈杂的游客中心,绕过大雄宝殿的侧门,七绕八绕。

  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游客也肉眼可见地减少。

  最后,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变了。

  不再是前面那种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而是变成了八九十年代的红砖小楼。

  在一排四层高的老式筒子楼面前,小尼姑停下了脚步。

  楼道口还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电动车,墙上贴着“随手关门,防火防盗”的标语。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工作人员的员工宿舍。”

  小尼姑指了指黑洞洞的楼道口:

  “前面的客房确实满了,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了,你就在这凑合住几天吧!”

  刘年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略显破旧的小楼,又看了看面前细皮嫩肉的小尼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自己一进屋,推开门,里面坐着一群光秃秃的小姑娘,正对着他敲木鱼念经……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刺激。

  “那个……小师父。”

  刘年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这不太好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你们女生住?”

  “这要是传出去,坏了你们的名声,佛祖他老人家不得拿雷劈我啊?”

  小尼姑转过头,像看**一样看着他:

  “想什么呢?这里是男宿舍!”

  “而且里面都是单间!你自己住!”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住女生宿舍?做梦去吧!”

  “啊?哈哈!是,是我想多了!”

  刘年一阵腹诽,自己这表情管理这么差吗?心里想的那点龌龊事都挂脸上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小师父,我在这住,不会影响到庙里的僧人修行吧?”

  “毕竟我是个俗人,身上烟火气重,万一冲撞了大师们……”

  “放心,不会!”

  小尼姑摆了摆手:

  “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卖票的、扫地的、还有扮演和尚的。”

  “真正的僧人,都在后院的真寺庙里修行呢!”

  说着,小尼姑抬手指向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概一百多米外,有一道破旧的土墙,墙体斑驳,上面长满了杂草。

  墙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飞檐翘角,似乎还有另外的空间。

  “真僧人?你们……”

  刘年惊愕地看向小尼姑,实在是震惊她的坦然。

  这意思是,前面的都是假的呗?

  “你不是都知道吗?崇元没告诉你?”

  小尼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望城庙是后开发的景区,我们都是合同工,不是真正修行的僧人!”

  “那些大师们一个个都不食人间烟火的,让他们去接待游客?去推销高香?”

  “还不天天跟游客吵架啊?”

  小尼姑白了刘年一眼,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觉得这人脑子不太灵光。

  “行了,别废话了。”

  “规矩我跟你说一下。”

  她竖起几根手指,语速极快,显然这套词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吃斋的套餐标准是七天,你可以在景区的范围内随意走动,想拜佛就拜佛,想看景就看景。”

  “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指了指那道土墙:

  “后院是禁地,游客止步!那里没有大师允许,谁也不能进,我们也一样。”

  “到饭点儿了,都会有人给你送饭到屋里,就这样!”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这小姑娘业务好熟练啊!

  这哪是出家人啊,这分明就是个精明的导游兼房东。

  显然小尼姑也看出刘年的想法,这些年在景区里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也就是崇元找我,要是别人的话,给再多钱我都不管。”

  “这几天正是旺季,我们这都忙死了!哪有功夫伺候你?”

  说完,小尼姑很自然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

  一个四方块的黑白二维码出现了。

  直接怼到了刘年脸上。

  “七天,六千!不讲价!”

  “童叟无欺,老少皆宜!”

  “嘿!”

  刘年看着那个熟悉的二维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连词儿都一样啊!”

  “你们这是统一培训过的话术吧?”

  这小尼姑跟崇元到底什么关系啊?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道家和佛门这两个不同单位的人,让刘年看出点儿般配的韵味呢?

  这俩人要是凑一对儿过日子,那日子得多红火?

  简直是抢钱二人组啊!

  “少废话,扫不扫?”小尼姑晃了晃手机。

  “扫!扫!”

  刘年咬着牙,拿出手机。

  滴。

  六千块钱又没了。

  看着余额变动提醒,刘年的心都在滴血。

  这一趟出来,事儿还没办成,钱倒是花了不少。

  这经书要是取不回来,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收了钱,小尼姑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跟我来吧。”

  她带着刘年上了二楼,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

  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刷着绿漆的铁架子床,上面铺着床单。

  旁边放着一张掉漆的木质茶几。

  茶几上倒是挺讲究,摆着一个古铜色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没烧完的香。

  旁边还有一本线装的《金刚经》。

  “就这儿了,厕所在楼道尽头,热水自己去一楼水房打。”

  小尼姑把钥匙扔给刘年,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刘年喊住她。

  “还有事?”

  “没,我就想问问,那后院……真的一点都不能进?”

  刘年不死心。

  “不能!”

  小尼姑斩钉截铁地回绝,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别动歪心思,那里面不仅有真尼姑,还有大狼狗!咬死人不偿命那种!”

  砰!

  房门关上。

  留下刘年一个人在屋里凌乱。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金刚经》翻了翻,全是繁体字,看得脑仁疼。

  随手扔在一边。

  他也没什么兴趣陶冶情操了。

  本身他也不是来求佛的,他是来当贼……额,是来当取经人的。

  刘年一**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看来想取经,后院是重点。

  三姐要的经书,既然是第六代住持写的,那肯定是宝贝,不可能放在前面这种商业化的景区里让人随便翻。

  绝对是在后院那群“真僧人”手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后院的大门紧闭,而且听小尼姑的意思,里面的真僧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本来他还打算着跟人家套套近乎,混个脸熟。

  可现在这情况,完全接触不到啊。

  连面都见不着,怎么开口借?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刘年看了看窗外。

  太阳虽然还没升太高,但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看来,自己的计划,只能等夜深人静了才行。”

  “不管是翻墙还是钻狗洞,总得进去探探虚实。”

  “今晚先去踩个点。”

  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毕竟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白天在商场里打跑了个橙级的尸煞,晚上又马不停蹄地坐车、爬山、见女鬼。

  回来又在人堆里挤了半宿。

  铁人也扛不住啊。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刘年连衣服都没脱,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