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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愈发看不透他

  苏婉音和夏嫣然的对话戛然而止。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萧玦珩一袭青白色蟒服,悄无声息地立在廊庑的阴影里,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幽幽地盯着她们,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周身的气场强大而压抑,仿佛一张无形的网,让周遭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

  夏嫣然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苏婉音身后缩了缩。

  她从未见过如督主这般的人物,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她浑身发毛。

  完了,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苏婉音的心也猛地一沉,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她上前一步,声音柔和:“夫君何时回来的?”

  “刚到。”萧玦珩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夏嫣然身上,“夏小姐觉得,本座给婉音下了蛊?”

  夏嫣然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倒在地,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民女胡说八道,督主恕罪,督主恕罪!”

  “嫣然胆子小,夫君别吓她。”苏婉音嗔怪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身体贴得更近,“她也是关心我,怕我把嫁妆都搬进来,往后受了委屈没处去。”

  她这话,既是替夏嫣然解围,也是明晃晃地将自己的“诚意”摆在了萧玦珩面前。

  你看,我把所有家当都搬进了你的府邸,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为我担心。

  我苏婉音,已经将一切都押在了你身上。

  我们是夫妻,更是盟友,你对我无需设防了。

  萧玦珩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试探、被人拿捏的感觉,哪怕对方是用一种示弱的、交付一切的姿态。

  可偏偏,当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当她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触动。

  “既是婉音的朋友,本座自然不会为难。”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让夏嫣然如蒙大赦。

  “民女……民女家中尚有琐事,暂且告退!婉音,改日我再来探望你!”夏嫣然满面窘迫,几乎准备仓皇欲逃。

  可苏婉音却一把拉住她,笑意盈盈道:“且慢,我有一物要交给你。”

  说罢,她朝金珠递了个眼色。

  金珠会意,很快捧来一个雕花木匣。

  夏嫣然迟疑着打开一看,匣中赫然是苏婉音昨日大婚时所穿的那件金丝绣制、缀满珠宝的华贵喜服。

  “婉音,你将喜服给我作甚?”

  苏婉音轻笑道:“这喜服的面料出自你家铺子,绣纹与花样皆是你绣坊绣娘的独门手艺。昨日我大婚,京中诸多世家贵女见了这喜服,定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在大婚时仿制一二。你将这喜服挂于店铺之中,贵女们一见便知你处能定制此等成衣,生意自会源源不断!”

  “这……万万使不得,这可是你的喜服啊!”夏嫣然连连摆手道,“喜服不都得压箱底的吗?怎能挂在店铺里?”

  苏婉音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谁说喜服定要压箱底?你我皆是商户之女,怎会不懂生意兴隆的好处?待你店中订单多了,分予我的红利自然也水涨船高,这比将喜服束之高阁可划算得多。”

  “这……”夏嫣然心下动摇,尤其想起昨夜苏婉音大婚后,已有不少贵女纷纷前往布料绸缎铺子,争相询问仿制那件喜服样式,她便嗅到其中商机。

  若能让满京之人知晓苏婉音的喜服出自她的铺子,还愁生意不滚滚而来?

  只是……

  她下意识瞥向一旁静立的萧玦珩,试探着问道:“督主……您意下如何?”

  萧玦珩淡淡抬眸,语气波澜不惊:“既是夫人的喜服,自当由夫人定夺。生意之事,本座不懂,也无意过问,全凭夫人做主。”

  夏嫣然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接过木匣,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音依旧挽着萧玦珩,仰头看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夫君,你不高兴吗?”

  “怎么会?”他垂眸看她,眼底晦涩难辨,“只要夫人高兴,为夫自然高兴。不过,为夫觉得你的友人担心也并非没道理,你不必把所有的嫁妆和财物都放在萧府,我也不是贪图你的嫁妆才娶的你。”

  “可我愿意把嫁妆都放在夫君这。我既然已经嫁给夫君,那便是夫君的人,更何况我的东西。况且,我是真心实意想和夫君过一辈子的,不想和夫君算得那么清。”

  听她这番细腻软语,萧玦珩面上未见料想中的动容,反而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苏婉音被他盯得心头微紧,面上却故作娇嗔:“夫君为何这般看着妾身?”

  “我时常在想,夫人的预知梦里,为夫是不是有个极好的未来,这才让夫人这般不惜一切,孤注一掷?”

  苏婉音笑靥如花,愈发抱紧了他的胳膊:“夫君,你定会有个耀眼的未来!”

  即便没有,她亦会倾尽自己的财力与人脉,助他达成心中夙愿!

  萧玦珩眸色越发幽暗,唇角微勾,声音低哑:“借夫人吉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大人,太子殿下求见!”

  苏婉音脸色骤然一变,心头一紧,太子?他来做什么?

  萧玦珩却似早有预料,面上未见半分波澜,柔声对苏婉音道:“为夫需得见客,夫人先回屋中休息吧。”

  说罢,他便欲转身前往会客厅,却被苏婉音紧紧拉住衣袖。

  “夫君,可还记得妾身先前与您提及的那场预知梦?”她神色满是紧张,声音微微发颤,“您曾说侯府背后另有主子,妾身细想之下,侯爷的主子极有可能便是太子殿下!”

  萧玦珩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多谢夫人提醒。此事,为夫心中早有计较。”

  “你既已知道,为何还……”为何还要与太子这样表里不一之人来往?

  “夫人放心,为夫自有分寸。”萧玦珩语气沉稳,目光深邃,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苏婉音肩头,“院中风凉,夫人还是回屋歇着吧。”

  苏婉音怔怔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沉重,只觉自己愈发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