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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画蛇添足

  萧玦珩踏入厅内。

  他手中长剑,正抵着公主府侍卫长的咽喉。

  森冷的剑锋压出一道浅浅血痕,侍卫长面如土色,动也不敢动。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跳,悬在喉咙口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替代。

  他来了。

  他真的为她来了。

  长公主脸上血色尽褪,她从未想过,有人敢如此猖狂,在她府上动刀兵。

  “萧玦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公主府!”

  “长公主殿下要伤我未过门的妻子,臣怎能袖手旁观?”萧玦珩长眸微眯,那双墨玉般的眼瞳里是翻涌的戾气,毫不掩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陛下刚为苏氏与臣赐婚,长公主若伤了她,是故意与臣过不去?还是说,不满陛下的赐婚?”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公主怒极反笑:“萧督主真会拿陛下压人!本宫今日就伤她了,如何?来人!把萧督主给本宫拦下!本宫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门外鱼贯而入十几个手持佩刀的侍卫,瞬间将整个会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刀鞘与盔甲摩擦的声音,冰冷又刺耳。

  按住苏婉音的两个侍卫手上力道愈发狠厉,几乎要将她的肩骨碾碎。

  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正准备将含在口中的利器吐向离她最近那侍卫的脖颈,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急时刻,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闯入。

  “恳请殿下……饶过苏姑娘!”殷公子手持一柄匕首,紧抵于脖颈之上,声音颤抖,苦苦哀求。

  看到他,长公主脸色骤变。

  “你来做什么?滚回去!”

  殷公子直直跪倒在她面前,手中的匕首因用力已经划破了脖颈的皮肤,鲜血顺着刀锋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素色的衣襟。

  “殿下,景州一事是我没办好,您要怪罪,便全都冲我来。求您饶了苏姑娘!”他眼眶通红,满眼哀求,“苏姑娘对我有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

  “你……”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殷公子脖子上的血痕,那抹刺目的红,像是烫伤了她的眼睛。

  良久,她像是泄了气一般,不甘地冲那两个桎梏苏婉音的侍卫嘶吼:“放开她!”

  苏婉音一获自由,几乎是立刻奔向萧玦珩身边。

  萧玦珩见她无恙,眸中的杀意这才稍敛,松开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卫长,一把攥住苏婉音的手腕,拉着她疾步离开。

  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内恢复死一般寂静。

  长公主一步步走到殷公子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

  殷公子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唇角渗出鲜血。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直挺挺跪着。

  长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翻滚着恨意与痛苦。

  “若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像他……本宫绝不可能留你性命!”

  殷公子伏下身,将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

  “谢殿下,不杀之恩。”

  ——

  一出公主府门,萧玦珩就将苏婉音抱上马,随即自己翻身而上,策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直奔永安侯府而去。

  夜风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马速快得惊人,苏婉音根本坐不稳,后背一次次撞上他钢铁般坚硬的胸膛。

  “能不能别骑那么快,撞疼我了!”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现在知道疼了?长公主的邀约竟敢独自前去!”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若不是本座及时出现,你下巴都被卸了!”

  苏婉音缄默不语。

  其实她在嘴里藏了足够射穿人脖颈的利器,头上的簪子也淬了毒。

  她并非毫无自保能力,也不是来送死的。

  她要的只是长公主口中的一个真相。

  沉默在疾驰中发酵,最终被她轻轻打破。

  “长公主说,那些刺客不是她派来的。”

  萧玦珩发出一声冷嗤:“她说,你就信?”

  “她说的没错,东盛境内金矿地图还在我手中,若我死了,谁也拿不到这张地图。”苏婉音颤声道,“珩,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可我不知道是谁。”

  看不见的敌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最是致命。

  猝不及防的杀意,才最让人害怕。

  “别怕。”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明日我们便成婚。有本座在,没人敢伤你一根头发。”

  他的声音很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可苏婉音的心却坠得更深。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前浮现的却是梦里他被太子斩杀于剑下的可怖场景。

  他自己都可能自身难保,又如何护她周全?

  两人回到永安侯府。

  院落里,苏婉音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问:“太子殿下让你去东宫,跟你说什么了?他……可有为难你?”

  萧玦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眉头微蹙:“为难我?你为何会这样想?”

  她深吸一口气,斟词酌句道:“珩,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会梦见预知梦。其实我昨夜,也梦见一个预知梦。”

  “我梦见有人持剑杀了你。那人我从未见过。直到今日进宫,看到太子的脸,我才发现,他便是梦中杀了你的人!”

  萧玦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上前一步,试图去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你不信我?”

  萧玦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太子是储君,体弱多病,与世无争。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苏婉音神色紧绷。

  “他……利用了你,让为他扫清障碍……然后,再杀了你,坐收渔利之利……总之,他不是看起来这般温润体弱,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象蒙蔽了。”

  梦里,萧骏炎刺杀萧玦珩的力道如此狠厉利落,绝非一个病弱之人所能做到。

  她敢肯定,他是在装病!

  萧玦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些,也是你在梦中梦见的?”

  苏婉音心头一跳,这才惊觉自己说多了。

  原本她只需将梦境告知他便可,却因惧怕他察觉自己已知晓他前太子的隐秘身份,下意识多解释了几句。

  真是画蛇添足,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