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知安静地坐在顾砚辞另一侧稍后的位置，像个标准的附属品。她垂眸看着面前空白的记事本，指尖却微微蜷缩。那个“海外基金”的问询函，此刻应该已经静静地躺在顾砚辞和老夫人的加密邮箱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能激起多大涟漪。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枯燥的数据。周景深负责的“文华传承”及南城项目本是今日的重点，但他之前的意气风发似乎被一种隐晦的焦躁取代，汇报时语速偏快，眼神几次飘向主位上的顾砚辞。
就在周景深即将结束汇报时，顾砚辞抬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全场瞬间静默。
“景深，”顾砚辞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南城项目的用地性质变更批文，全部流程都确认无误了吗？”
周景深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下，随即笑道：“砚辞哥放心，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批文上周已经正式下达，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顾砚辞点开面前的平板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正是那封来自“临江市国土资源局规划科”的邮件截图，“昨天下午，我收到了这个。规划局对地块历史污染评估数据的原始来源和一致性，提出了几点‘补充查询’。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几位高管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官方直接向集团总裁发函查询，这通常意味着项目遇到了非常规的麻烦。
周景深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显然没料到顾砚辞会在这个场合、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问题。“这……这可能是流程上的正常复核，有些数据需要再次提交报备……”他试图轻描淡写。
“正常复核？”顾砚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我记得最初的环评报告显示，那块地部分区域曾是‘昌明化工厂’旧址。但在最终公示的批文附件里，相关描述被简化成了‘低环境风险’。这个简化过程，是否符合规范？”
“昌明化工厂”几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会议室，激起无声的寒意。那家老厂当年因严重污染问题倒闭，在场稍有资历的人都略有耳闻。如果南城项目用地真的涉及此类历史遗留污染，且信息未被充分披露，那将不仅仅是商业风险，更可能触及法律红线。
周景深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他求助般地看向几位平日与他交好的董事，但那几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顾家这艘船，在触及可能沉船的礁石时，没人会轻易陪葬。
宋砚知低着头，用笔尖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顾砚辞的出手比她预想的更精准、更狠辣。他不仅公开了问题，更直接点出了最致命的疑点——数据篡改。这绝非仅仅依靠那封官方查询函就能做出的判断，他手下必然有更隐秘的调查渠道。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其城府和手段，深不可测。
“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调查。”顾砚辞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景深脸上，不容置疑地宣布，“在彻底查清之前，南城项目所有后续推进工作，暂缓。‘文华传承’对‘素问’品牌的无形资产处置流程，也一并暂停。”
暂缓！暂停！
这两个词像重锤砸下。周景深负责的两个核心项目被当场叫停，这无异于公开的严厉警告和权力剥夺。他的脸色灰败，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宋砚知心中波澜翻涌。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母亲的“素问”品牌暂时安全，周景深受到重创。但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借力的，是一股远比周景深更危险的力量。顾砚辞此举，是在清除隐患，还是在借题发挥，整顿内部？他对自己这个“妻子”在其中的角色，到底了解多少？
晨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高管们匆匆离去，不敢多言。周景深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背影狼狈。
宋砚知正准备起身，顾砚辞却淡淡开口：“你留一下。”
她心头一紧，重新坐稳。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顾砚辞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刚才面对众人的冷厉，而是一种探究的、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那封海外基金的问询函，”他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引来的吗？”
宋砚知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而且直接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只会显得愚蠢。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砚辞，我不明白……什么基金？我每天待在家里，怎么可能引来什么基金？是不是……又有人说了什么？”她将问题抛回给他，继续扮演着被动受害的角色。
顾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宋砚知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冷然。
“最好不是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顾家不喜欢节外生枝。安分待着，对你最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宋砚知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顾砚辞最后的警告，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怀疑她，甚至可能已经确认了她与“隐泉资本”的关联，但他没有戳破，而是选择了警告和……利用？
他利用她引发的“海外基金”关注，作为向周景深发难的辅助筹码；他叫停“素问”的处置，是真的出于项目风险考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却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更重要的棋子。接下来，她该如何在这位深不可测的“丈夫”眼皮底下，继续走好下一步？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枯燥的数据。周景深负责的“文华传承”及南城项目本是今日的重点，但他之前的意气风发似乎被一种隐晦的焦躁取代，汇报时语速偏快，眼神几次飘向主位上的顾砚辞。
就在周景深即将结束汇报时，顾砚辞抬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全场瞬间静默。
“景深，”顾砚辞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南城项目的用地性质变更批文，全部流程都确认无误了吗？”
周景深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下，随即笑道：“砚辞哥放心，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批文上周已经正式下达，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顾砚辞点开面前的平板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正是那封来自“临江市国土资源局规划科”的邮件截图，“昨天下午，我收到了这个。规划局对地块历史污染评估数据的原始来源和一致性，提出了几点‘补充查询’。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几位高管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官方直接向集团总裁发函查询，这通常意味着项目遇到了非常规的麻烦。
周景深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显然没料到顾砚辞会在这个场合、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问题。“这……这可能是流程上的正常复核，有些数据需要再次提交报备……”他试图轻描淡写。
“正常复核？”顾砚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我记得最初的环评报告显示，那块地部分区域曾是‘昌明化工厂’旧址。但在最终公示的批文附件里，相关描述被简化成了‘低环境风险’。这个简化过程，是否符合规范？”
“昌明化工厂”几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会议室，激起无声的寒意。那家老厂当年因严重污染问题倒闭，在场稍有资历的人都略有耳闻。如果南城项目用地真的涉及此类历史遗留污染，且信息未被充分披露，那将不仅仅是商业风险，更可能触及法律红线。
周景深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他求助般地看向几位平日与他交好的董事，但那几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顾家这艘船，在触及可能沉船的礁石时，没人会轻易陪葬。
宋砚知低着头，用笔尖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顾砚辞的出手比她预想的更精准、更狠辣。他不仅公开了问题，更直接点出了最致命的疑点——数据篡改。这绝非仅仅依靠那封官方查询函就能做出的判断，他手下必然有更隐秘的调查渠道。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其城府和手段，深不可测。
“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调查。”顾砚辞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景深脸上，不容置疑地宣布，“在彻底查清之前，南城项目所有后续推进工作，暂缓。‘文华传承’对‘素问’品牌的无形资产处置流程，也一并暂停。”
暂缓！暂停！
这两个词像重锤砸下。周景深负责的两个核心项目被当场叫停，这无异于公开的严厉警告和权力剥夺。他的脸色灰败，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宋砚知心中波澜翻涌。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母亲的“素问”品牌暂时安全，周景深受到重创。但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借力的，是一股远比周景深更危险的力量。顾砚辞此举，是在清除隐患，还是在借题发挥，整顿内部？他对自己这个“妻子”在其中的角色，到底了解多少？
晨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高管们匆匆离去，不敢多言。周景深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背影狼狈。
宋砚知正准备起身，顾砚辞却淡淡开口：“你留一下。”
她心头一紧，重新坐稳。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顾砚辞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刚才面对众人的冷厉，而是一种探究的、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那封海外基金的问询函，”他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引来的吗？”
宋砚知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而且直接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只会显得愚蠢。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砚辞，我不明白……什么基金？我每天待在家里，怎么可能引来什么基金？是不是……又有人说了什么？”她将问题抛回给他，继续扮演着被动受害的角色。
顾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宋砚知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冷然。
“最好不是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顾家不喜欢节外生枝。安分待着，对你最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宋砚知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顾砚辞最后的警告，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怀疑她，甚至可能已经确认了她与“隐泉资本”的关联，但他没有戳破，而是选择了警告和……利用？
他利用她引发的“海外基金”关注，作为向周景深发难的辅助筹码；他叫停“素问”的处置，是真的出于项目风险考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却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更重要的棋子。接下来，她该如何在这位深不可测的“丈夫”眼皮底下，继续走好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