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茜月在宇阳待了小半天,午饭就在办公室解决,一边吃一边听儿子八卦。

  薛文染说,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即使不能娶她,也不想娶璧人。

  姚茜月听完,没立刻反对,倒是沉默许久。

  这样的人生,可谓叠满了buff。

  令人唏嘘,同情。

  “妈,我知道您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姚茜月打断他,“你从小到大的决定,妈妈从来都没反对过,事实证明,你比任何人都有远见。”

  薛文染瞠目,的确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

  不爱喝的茶,早就换成了小甜水,姚茜月精心经营的贵妇形象,总会在儿子面前破防。

  她咬了口巧克力,“以前你总是不肯处朋友,我还担心你性取向有问题,如今看,你不是不肯找,而是不肯将就。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百宁,否则也不会把人家拖成了老姑娘,才松口要结婚...”

  话落,喝了口果汁,冲儿子咧嘴,“妈妈有没有牙黑黑?”

  薛文染摇头。

  “这下,我总算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心里别提多爽快了!生不了孩子算啥,大不了领养一个,薛家庞大,你那么多大伯叔叔,又那么多哥哥弟弟,不指望你传宗接代的!”

  薛文染感动,他知道,他的阻力和压力,从来都不是来源于母亲姚茜月。

  “妈,您真的选择站在我这边?”

  “不是选择,是你身边一直都有妈妈。”

  大男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您不在意,我喜欢这样一个残缺的女人?”

  “想必,林简身上的闪光点,一定能盖过身体上的缺陷,要不然,也入不了我儿子的眼呐!近朱者赤,我儿子的优秀我知道,‘儿媳妇’自然也差不了。”

  “妈...”

  “好啦,别瞎煽情。不过呢,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

  “嗯,您说。”

  姚茜月坐直身体,“林简是失忆过的,万一哪天她想起过去,想起自己原来爱的人是秦颂,不管到时候你们俩进行到什么程度,你有没有做好抽身而退的准备?”

  “我,想过。但我,并不想放弃。”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心理准备一定要做,你要接受,林简会随时离开你的事实。”

  薛文染眉头深锁。

  “还有,”姚茜月继续说,“要解她身上的毒,既然生物制药无进展,你不妨扩大目标...不是说,她还有亲人在世吗,提取他们身上的DNA试试,就类似...骨髓移植,哎呀呀说不明白,你懂不?”

  薛文染眼睛亮了,“您是说,用健康的线粒体和DNA来净化体内毒素?像净化种子一样,引倒林简体内细胞恢复正常代谢,修复排毒系统?”

  他一说专业名词,姚茜月就头痛,“嗯嗯嗯,大概就这意思。”

  薛文染太兴奋,“妈,您好聪明。”

  姚茜月傲娇挺胸,“那是!行啦,不跟你聊了,去办正事了。”

  “办正事?”

  “去跟傅家讲退婚呀,”她拿起手包起身,“你也抓紧时间研究解药,别耽误薛家迎娶林小姐。”

  *

  回到石岭村后,林简在学校的课量减半,基本上在学校待一上午就回家了。

  这次发病,明显感到身体机能下降了许多。

  食欲差,没力气,动不动就低烧。

  高霖一天三顿送饭过来,实在忙,就让别人送来。

  一个星期了,顿顿不落。

  终于,高母受不了了。

  这天,高母亲自做了菜送来。

  四菜一汤,都是林简喜欢吃的,也是她的口味。

  高母对她一直很好,可自从得知她不能生育之后,对她的态度就由“好”,变成了“不关心”。

  今时不同往日,她大概能猜出高母前来的目的。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吃高家的饭。

  高母说过,喜欢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菜。

  吃光光,就是对厨艺最大的肯定。

  林简吃得撑,拍拍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好吃”。

  高母微微扯唇,既心疼,又不舍,“你想吃,就随时来石岭村,姨做给你吃啊!”

  林简垂下眼帘。

  高母握住她的手,“姨知道高霖喜欢你,可他是高家独苗,你是个好孩子,不忍心看俺高家断子绝孙吧。”

  “那个薛先生中意你,他家钱多,有的是手段要个孩子...再不济,你可以回京北的家,你家也有钱呐。”

  “姨从没拦过高霖救你的命,现在既然活得好好的,就、别在石岭村了。”

  林简不语。

  “俺们家高霖,最近你叔给他安排相亲,好女孩儿看得我心痒痒,无奈他就是不看。”

  “姨求你,断了高霖念想,让他过正常日子,行不?”

  林简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尽快跟高霖说...”

  “不用说!趁这半个月高霖去省外出差,你悄悄么么把村小学的工作辞掉,安安静静走人就行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你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总之,只要你不在,我就有招让他不再惦记你。”

  说罢,高母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这是五千块,跟你叔商量过了,你拿着,应个急啥的。”

  她手里攥着钱,却并未往林简那儿塞。

  林简不想收,高母也未必真心给。

  “姨,你们一家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半分报答都未曾有,怎么能要您的钱?您放心,我会离开的,无论以后见或不见,我都记得你们和石岭的恩情,有机会,我会还的。”

  高母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你没失忆的时候,作为森海老板,给我们村提供了不少帮助,要说感谢,是该我们先谢谢你。就当...我们做的这些,抵了森海对我们的情,咱们以后,两不相欠了。”

  若无相欠,就无相见。

  高母的意思,就是高民的态度。

  她非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