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霖心中已有答案,可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我是林简哥哥许漾,这是我妻子卓潆,那位,是林简的好朋友陈最和他女朋友苏橙。”

  陈最最着急,“林简在里面吗?”

  说着,就要往里冲。

  高霖拦住他,“你们未免太不礼貌,这样跟私闯民宅有什么区别!”

  陈最气极,“那你把林简藏了两年之久算什么,亏得森海还跟你们村有贸易往来,你们谁都没提过林简在这儿!”

  说着,他推开高霖,打开了门。

  林简正换下汗湿的衣服,陈最进来的时候,她正一丝不挂。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叫,而是迅速钻到被子里。

  眼神羞赧,愤怒居多,“你是谁!”

  陈最没移开目光,也没转过身去,她什么样他没见过。

  他瞬间红了眼圈儿,眼泪欲落不落的,上前将未着寸缕的林简紧紧搂在怀里,狠狠呜咽。

  林简没见过男人哭,一时间愣住了,忘记反抗。

  高霖想要阻止,被卓潆拽住衣领,威胁,“敢多管闲事,把你脑袋拧下来!”

  陈最越哭越大声,“林简,你没死...怎么不来个信呢,你恨秦颂、恨许家,也恨我吗?你要了我半条命你知不知道啊!”

  他发泄,哐哐拍她后背。

  高霖皱眉,“你轻点儿,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许漾拍拍高霖肩膀,“借一步说话。”

  院子里,秋风萧瑟。

  许漾再次介绍自己,亮出京北许家。

  是礼貌,也是威慑。

  “首先,我感谢你救了我妹妹,其次我想知道,为什么当年她在港城出事,却被救回了石岭村。”

  高霖沉默一瞬,继而轻叹,“一切都是天注定,天注定她命不该绝。两年前,我去港城旅游,跟朋友包了艘船出海玩儿,目睹了那场‘混乱’。后来,海面上浮起一具尸体,我们打捞上来...我见过林简,我认出了她...”

  许漾递过了一支烟,高霖接过,咬在唇间。

  “抢救,送医,回天乏术...”

  拢火点燃,烟雾缭绕。

  “我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就带回了石岭。村里有个隐医,送那儿待了两个月,人醒了,不会说话。”

  “我不甘心她是个植物人,针灸康复双管齐下,老天开眼,眼看着渐强...”

  “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儿回来的人,记不得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那就,索性跟过去一刀两断,我不查,她也不问。”

  “再后来,她恢复得差不多,闲不住,就在村小学给她弄个老师当当,她喜欢孩子,钟爱这份工作,也算,岁月静好吧。”

  许漾听后,没追究他话里漏洞,也没深问细问,“这两年辛苦了,我要带林简走,补偿随你开,七位数,八位数,都行。”

  高霖猛吸一口烟,笑笑,“我知道你有钱,可要带走林简,还得先征求她同意。”

  两人再次走进屋内,林简已经换好衣服,卓潆苏橙一左一右坐她身边嘘寒问暖,陈最还在哭。

  三人眼睛都红红的。

  “小简。”再次喊出这个名字,许漾有些许哽咽,“跟...大哥回家,我们的家在京北,有个集团,有个四合院,有个爷爷...爸刚走不久,我把他,跟你母亲合葬在一起,想回去看看吗?”

  “我母亲?”

  “嗯,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林简看向许漾身后的高霖,高霖在微微摇头。

  林简垂下眼帘,“我不想回去。”

  陈最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不想回去?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你爸爸因为找不到你急火攻心,刚刚去世不久,你那么孝顺,去陵园祭拜他一下都做不到?”

  林简抽出自己的手,仍然戒备,“祭拜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做不到便要指责,你才是道德绑架。”

  “什么不认识,都说了是你爸,怎么油盐不进呢!”陈最吼道。

  “好了好了!”苏橙冲他摆摆手,“她一时难以接受你别逼她,慢慢来。”

  陈最“腾”地站起,“慢慢来?两年了,还要慢慢来到什么时候,她一辈子想不起,难道要一辈子窝在这里吗?”

  “你这个人好莫名其妙,”林简跟他对峙,“为什么执着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既然想不起过去,想不起亲人朋友,那就顺其自然好了。一辈子窝在这里,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我碍着你们生活了吗?这位先生,请你有些边界感吧!”

  这位先生?

  陈最深深拧眉,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叫他“这位先生”,即使知道她失忆,可着实是...难受到不行啊!

  他不想吵架,转身离开,苏橙追了出去。

  卓潆发出一声叹息,“小简,别怪我们心急,对一群经历过失去的人来说,找到你不够,总想拥有。给我们时间,让我们慢慢接受你不记得这个事实,好不好?”

  林简低着头,很抵触,“我这人不习惯变故,你们怎么接受我不管,最好...别出现在石岭村。”

  卓潆无力,“小简啊!”

  林简躲避她的触碰,“我真的,跟你们不熟!”

  许漾伸出手,“卓潆,过来。”

  他牵住老婆的手,看着林简,“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生活,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随时联系我。”

  话落,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床尾,“不打扰了,再见。”

  高霖送他们到大门口,眼睁睁看他们坐上车,目送车子转了个弯不见,他才吐出一口气。

  回到屋内,伸手抽出林简手中的名片,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看这个做什么,还真想回去过尔虞我诈的生活啊?”

  林简赔笑,耸耸肩膀,“他们几个,看上去不像坏人...”

  “坏人没在脑门儿上写字,你没出入过社会,不懂人心险恶。不过我不明白,这帮人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林简,你昨天去市里,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林简怔忡,脑中立刻浮现那张死鱼脸,片晌后回答,“没遇到过。”

  高霖把手搭在她肩上,微微弯腰,极其认真与她对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说,林简,你对我没有秘密,知道吗?”

  林简点头,“知道了。”

  高霖直起身子,“我还是让人送点儿肉来做,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