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冥把车开回潜邸,秦颂也跟着回来了。

  陆青的声音穿透力十足,隔音顶尖的豪车还没靠近,就能听见她扯着嗓子喊。

  爹呀妈呀祖宗十八代地骂,林简沉着脸说了句“幸好昭昭听不懂”。

  看见林简秦颂一左一右从车上走下,陆青变了副面孔,委屈巴巴上前儿,一口一个“姐姐”地叫。

  “她们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了,你看呀,撒了一地,我好心疼呀!”

  陆青指着地上散落的衣服,都是昨天买的贵价货。

  林简没惯着她,“要是真心疼,有骂人的时间,就捡起来了。”

  “我心疼的是姐姐对我的情谊,她们有什么权利糟蹋呀!姐姐,周姐看不上我,您辞掉她吧!”

  “即使你是戴璐,咱们俩之间的‘情谊’,也不够我开除周姐的。”

  林简的话有些绕,陆青反应了一会也没想明白。

  不过,林简的脸,看上去没那么高兴。

  陆青素来擅长察言观色,立即松开挽着林简的手,问,“怎么了呀姐姐,你是不是生气我今天跑出去玩儿了?是不是,我耽误大家回京北的行程了?”

  林简没回答,只盯着她过浓的妆面。

  二十岁的花季,本应在学校里接受教育,本应初入社会,本应开始段甜甜的恋爱。

  莫深可恶,她又怎么不可怜呢?

  陆青抬头,瞥了眼秦颂,他表情同样冰冷。

  “对不起…”陆青道歉,“我昨晚,不应该给秦先生下药…其实也不能怪我,职业病,见到好看的,就想睡…”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会改的,你们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林简没有生气,只觉可悲。

  “陆青,看在你海葬过戴璐的份上,我给你一笔钱,你在港城安身立命,别再做卖肉的勾当了。”

  陆青看看林简,再看看秦颂,眼神从惊惧到不解,最后变愤怒。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戴璐,你把我赎出来,答应带我去京北,承诺给我好的生活,这一切都是耍我的!”

  “我才是被耍的那个。”林简平静地说,“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戴璐。”

  “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成她啊,戴璐跟我的关系最好,我还借过她钱,还帮她挡酒…她死了,我拿出全部身家给她火化海葬。姐姐,人要活得糊涂一点才开心呐!”

  “也许吧,我给你叫了车,想去什么地方自己跟司机说。钱,我一会儿转账给你,收完就删了我吧。”

  “林简!你不能这样对我!”

  陆青想要纠缠,被阿冥拦住了。

  她转向秦颂,“秦先生你救救我,我除了陪客别的都做不来的,林简掐了我经济来源又不管我,这不是断我生路嘛!您行行好,在擎宇给我安排一份工作,我要求不高,秘书就行。”

  秦颂睨她,“我开的是公司,不是夜总会。你做不来别的,就继续干回老本行。”

  说完,追上林简。

  “你干嘛?”她刚要按门铃,见他来,连忙撤下了手。

  “看我儿子。”他理直气壮。

  “还是先看你老婆去吧。”她开口撵人。

  “马上就不是老婆了,我先适应适应…”

  陆青气红了眼,挣脱阿冥冲林简奔去。

  没干别的,只扯掉了林简的包。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在秦颂上脚将她踢出两米远前,她眼疾手快,拿走了那个小白瓶。

  她蜷在那儿像只煮熟的虾子,阿冥又上去补了几脚。

  “算了!”林简喊道,“别弄出人命。”

  秦颂劲儿大,一脚陆青就吐了血,再来几下怕是受不住。

  秦颂眉毛一挑,“阿冥,送她去医院,确定人没事了,再来接我。”

  他咬着牙根儿强调“再来接我”,语气中带着差强人意的威胁。

  林简剜他一眼,门开了也没让他进。

  没关系,他走窗。

  *

  另一边,温禾故技重施,又是割腕又是跳楼,折腾到半夜也没引来秦颂半个人影。

  ‘狼来了’说多了,别说秦颂不信,温家人也倦了。

  大哥温扬压根儿没参与,二哥三哥刚开始还帮忙联系秦颂、联系救援、在医院停车场铺充气垫子,后来,干等秦颂不来,温禾又不跳…

  温煦打了个哈欠,跟温野商量“要不咱俩回吧”。

  温野手痒,惦记赌场那几把“失利”,总想“一雪前耻”。

  两人一拍即合,悄咪咪走掉了。

  现在,时针直指12。

  温正锋看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病房,狠狠撂下一句“都是你惯的”之后,扬长而去。

  梁姝妆也花了,发型也乱了,一边拾捡花瓶碎片一边埋怨,“为了个男人,至于疯成这样?反正他也要破产了,离了算了。”

  “你懂什么!”温禾满面泪痕,双手捶床,“他是秦家掌权人,没了擎宇,也撼动不了他在港城地位。只要有他这个人在,我就还是千尊万贵的秦太太!”

  梁姝直起腰,“那你还招惹莫深干什么!秦颂肯定知道你们俩苟且,才要提出离婚的。男人,最忍受不了被戴绿帽子!”

  “我也是被逼的!只要林简活着,我就没好日子过!我不求着莫深为我排忧解难,你们哪个能帮我啊!”

  “你动林简就罢了,你还算计秦颂他妈、他奶奶、他儿子…你做的这些,恰恰把自己男人越推越远了。”

  “妈!你站在谁那边啊?现在是你女儿要被抛弃了,你怎么还替林简打抱不平啊?”

  梁姝轻叹,“我为她打抱不平做什么,我是劝你,消停一阵。”

  “我消停,阿颂就要起诉离婚了!妈,你再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要死了…”

  “我就是告诉他你在太平间里躺着,他也未必来。”

  “妈~”

  “我得回家看着你爸,再来一次脑出血,躺太平间里的就该是他了。”

  梁姝说走就走,留下温禾一个人,在病床上掩面哭泣。

  夜晚疗区静谧,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病房的门被推开,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

  温禾抬起头,想不通这个点儿居然还有医生查房。

  下一秒,对上那双幽幽的蓝色瞳孔,她头皮瞬间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