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哟,向远方!”软软接上了最后一句。

  江水仍然在冲,伤员仍然在过,三十多个女人依然在坚持。

  担架兵踩着身桥,每过一副担架,就有人的肩膀被按的往下沉一截。

  软软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借力了多少次,膝盖早就不听使唤,全靠左边李大姐与右边溪山架着。

  “最后三副!”休养连的人在对岸喊。

  软软眼前模糊了一下,又逼着自己睁开。

  前两副担架陆续过去,其中一个伤员缺了一条腿,空荡荡的裤管用绳子扎着。

  经过软软面前时,那人朝水里的女兵们张了张嘴,无言。

  最后一副担架从软软身侧经过时,负责抬担架的年轻战士低着头拼命走,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脚步却没有停。

  “过完了!”

  “全过了!”

  岸上传来嘶哑的喊声。

  “同志们,上岸!快上岸!”

  李大姐松开了软软的胳膊。

  但她的手指已经僵成了弯曲形状,松不开。

  两个担架兵冲进浅水区,一边一个架住李大姐往岸上拖,李大姐还在嘴硬。

  “老娘……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李大姐腿一软,整个人栽进了担架兵怀里。

  软软也在往岸上走。

  每迈一步,脚底都传来剧痛。

  冷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产生了灼烧的错觉。

  天使小队与百灵小队也互相拽着爬上了碎石滩,瘫在了泥地里。

  琉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冒出一句。

  “我……我以后……再也不唱跟水有关的歌了……”

  梓潼没搭话,伸手把琉璃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软软坐在岸边,双手撑着地面,水从衣服上往下淌,在泥地里汇成一小滩。

  她抬起头,望向西岸。

  那个一直昏迷的重伤员已经被担架兵抬着飞奔出去,消失在前方土路拐角处。

  软软不禁笑了一下,笑如暖暖。

  ……

  而此刻,先锋岭阵地。

  狂哥与鹰眼时刻关注着弹幕。

  得知了三十多个女人走进冰水,得知了最后一副担架过江,也得知了软软她们安然无恙爬上岸时。

  狂哥才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小声和鹰眼说了句什么。

  鹰眼接了一句。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嘀咕着,声音对于离得近的老班长他们来说其实不小,但就是听不真切。

  炮崽趴在三步外的战壕沿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清。

  “哥,你们嘀咕啥呢?”炮崽歪着脑袋问。

  狂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贼横。

  “嘀咕你个头,睡你的觉!”

  炮崽嘿嘿一笑,缩回脑袋,没再追问。

  老班长余光扫过狂哥与鹰眼,微微皱了皱眉。

  这两个崽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算了,不管了。

  狂哥他们直播间的弹幕终于扬眉吐气,一片欢腾。

  “哼哼,笨重的核心纵队终于全部过完了,兄弟们!”

  “他妈的太不容易了,不扔掉那些坛坛罐罐,还真不知道啥时候能全部过桥!”

  “三个阻击阵地今天扛下来了,明天应该能撤了吧?”

  狂哥看到这条弹幕,刚想笑一下,教导员却猫着腰跑了过来。

  “一班长!”

  “到!”

  教导员走到老班长面前,目光扫过一班仅剩的这几个人。

  “团部刚接到的命令。”

  教导员语气无喜,狂哥与鹰眼竖起了耳朵。

  不是应该撤退吗,怎么教导员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意?

  毕竟大部队,已经过江了啊……

  弹幕也是这么认为的。

  “准备撤退啦!”

  “狂哥快跑,后面交接给别人了!”

  教导员接下来的话,打碎了狂哥他们的幻想。

  “一营,继续坚守先锋岭阵地,一步不退。”

  狂哥愣住了。

  鹰眼眼神一凝。

  弹幕瞬间卡壳,满屏欢呼停止。

  教导员看着懵逼的一班众人,沉重解释。

  “全州方向的湘军还在疯狂增援,敌人想要彻底封死湘江。”教导员指了指东边。

  “核心纵队虽然都过去了,但是其余几个军团被敌人切断了!”

  狂哥他们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过江的竟只是坛坛罐罐,他们还有大量兄弟部队没有过江。

  “他们还在东岸。”教导员沉声道。

  “上级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必须控制西进道路。”

  “所有阻击阵地还须坚持一日。”

  教导员看着老班长,慢慢开口。

  “最后一日,最后的决战!”

  弹幕的欢腾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啊?还要打?!”

  “不是吧,三大阻击阵地都打成这样了,明天还要来?!”

  信息不足的弹幕万万没想到,湘江战役打到现在竟然还没打完。

  只是之前是为了坛坛罐罐,现在是为了兄弟部队。

  三大阻击阵地还得打,还得打!

  战壕里也安静了。

  几个靠在土墙上休息的战士互相看了看,默默低下了头,只觉月光寒意无比。

  “哥。”炮崽的声音传来。

  狂哥侧过头,看着这个比软软还要瘦弱的孩子。

  “咱们明天……”

  炮崽抱着膝盖,语气竟有些丧。

  连续几天血战,炮崽早就没那么天真了。

  “还能活着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战士也抬起头来,眼神迷茫。

  老班长和教导员刚要说话,鼓足士气,却见狂哥龇了龇牙,瞬间展现出嚣张硬汉的姿态。

  “活着?废话!”

  狂哥伸手在炮崽脑袋上拍了一下,一脸不屑。

  “老子罩着你,你能死?”

  “就对面那些烂番薯臭鸟蛋,今天没能弄死咱们,明天照样弄不死!”

  “老子还要带你去吃叫花鸡呢!”

  “你小子要是死了,那整只鸡可就归我了!”

  狂哥甚至砸吧了砸吧嘴,一脸已经梦到吃鸡的享受模样,逗得炮崽“噗嗤”一笑。

  “那哥,你可不能一个人全吃了!”

  “那你就得给老子好好活着!”狂哥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