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大吼出声。

  在炮弹落地的瞬间,他狠狠的撞在老班长的腰上,将老班长扑倒在避弹洞的边缘,然后死死地压在老班长身上。

  炮弹炸开,巨大的气浪席卷四周,让后背受击的狂哥五脏六腑剧烈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无数的碎石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弹片跟着划过,在周围的泥壁上打出深坑。

  泥土大量落下来,瞬间将狂哥和老班长掩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后方延伸。

  先锋岭的前沿阵地被炸出坑洞,战壕坍塌了大半。

  “班长!狂哥!”

  炮崽从另一个避弹洞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他嘴里喷着泥巴,拼命冲向那堆黄土。

  鹰眼也从土堆里钻出来,甩掉头上的泥土大步跨过去,双手拼命地挖着地上的泥土。

  “咳咳……咳……”

  土堆下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泥土松动。

  老班长满身泥土的从土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军帽早就飞了,头发里全是泥浆。

  “班长!”

  炮崽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上去拉。

  老班长一把推开炮崽的手,猛地转过身,用力地扒拉压在身上的那个人。

  狂哥还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后背的军装被气浪撕裂,布满划痕,血迹渗出来。

  老班长眼睛瞬间红了,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去翻狂哥的身子。

  “狂娃子!你个瓜娃子!你不要命了!”

  老班长声音惊慌,双手在狂哥的肩膀摸索,又去探狂哥的后背,接着检查双腿。

  四肢俱全,骨头没断,老班长将狂哥翻了过来。

  狂哥的脸上糊满泥巴,紧闭双眼。

  “哥!”

  炮崽跪在旁边大哭起来。

  老班长呼吸急促,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探狂哥的鼻息。

  狂哥的眼睛却这时睁开,嘴巴一张。

  “呸!”

  一口混合着血丝的泥巴被狂哥吐出来,直接落在老班长的胸口。

  老班长愣住了,看着嘿嘿笑起来的狂哥愣住了。

  只见狂哥伸手抹掉脸上的泥,单手撑着地面坐起来。

  后背疼得让狂哥倒吸凉气,但嘴上依然硬气。

  “班长,我都说了,阎王爷带不走我。”狂哥拍了拍胸口,“这点土算个屁啊!”

  老班长呆呆地看着狂哥。

  确认这个新兵没缺胳膊少腿,老班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瞬间脱力,重重地跌坐在泥水里。

  “你个瓜娃子!”老班长咬着牙骂道,“谁让你替老子挡的!”

  “老子是班长!哪有新兵护着老兵的道理!”

  老班长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狂哥的后脑勺上。

  这巴掌,拍得很轻。

  狂哥嘿嘿笑着,没有顶嘴。

  也没有时间顶嘴。

  硝烟还未散尽,湘军冲锋的铜号声再次响起。

  真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不给人多少喘息的时间。

  成群的湘军士兵,再次涌上了先锋岭。

  ……

  与此同时,脚山铺尖峰岭阵地,绝境的压迫感在这里显得尤为沉重。

  作为脚山铺目前唯二防守之一的五团压力极大。

  尖峰岭地势险要,卡住了公路要道,自然也成了湘军主要攻击目标,分担了先锋团不少火力。

  湘军的炮兵将五团阵地所在的山头反复轰炸,防空洞发生坍塌,避弹洞也被炸平。

  原本规整的战壕硬生生变成了浅坑,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下去直往外冒红色的血水。

  山脚下,湘军督战队架着重机枪压阵,枪口指着冲锋的湘军后背,谁敢后退半步就会被当场枪毙。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湘军不要命地冲锋,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铺满了山坡,正一步步向上涌。

  五团此刻伤亡惨重,指导员的左臂被炸断。

  他正用单手握着一把残破的步枪,顶在队伍前方,看着逼近沙袋的土黄色身影嘶吼。

  “全体都有!上刺刀!”

  五团残存的战士们咬着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白刃战。

  这时,一声朗诵忽然响起。

  那声音中气充沛,发音怪异,竟硬生生地盖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子弹不长眼喂你快躲藏!”

  五团的战士愣住了。

  正端着刺刀准备越过沙袋的湘军敢死队也跟着愣了一下。

  什么逼动静?

  泥坑里,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新王小队的队长“叶铭”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红星帽,脸上糊着黑灰,模样颇为滑稽。

  但其手上的动作,却十分专业。

  哪怕其虎口早已开裂流血,鲜血顺着枪托往下滴。

  叶铭大拇指推开保险拉动枪栓,根本没有刻意瞄准,凭着直觉将枪口猛地向右侧顺畅甩动。

  “砰!”

  枪口喷出白烟。

  冲在前方、刚抬起腿准备跨过沙袋的湘军小头目,眉心瞬间爆开一团血花。

  这一枪打得精准狠辣,开枪的利落与那首打油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好枪法!”五团指导员忍不住大喊一声。

  叶铭嘴角一咧,拉栓退壳,将黄澄澄的弹壳弹飞出去。

  而这时,新王小队的其余四人,也接连在防线缺口处现身。

  阵地右侧,五团的一挺轻机枪因为卡壳刚刚哑火,机枪手已经倒在血泊中,防线缺口大开。

  湘军士兵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冲冲冲!冲你大爷的腿!”

  一声暴喝响起,“夜枫”从战壕后方冲了出来。

  他性格火爆,满嘴狂飙着脏话。

  前方没有掩体,夜枫直接飞起一脚。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半截被炮火炸黑的树桩竟被他硬生生踹飞,精准的落在沙袋缺口处。

  夜枫顺势往前一扑躲在树桩后,一把夺过那挺卡壳的轻机枪,接着手法粗暴地一拍机匣并猛拉枪机,将卡住的弹壳崩飞。

  夜枫随即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着火舌。

  “老子今天把你们全突突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