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新圩主阵地,十四团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桂军的炮火刚刚犁过一遍山头,血腥硝烟味弥漫。

  赤色军团第三军团第五师的参谋长正弯着腰,顺着残破的交通壕来到前沿阵地。

  他孤身一人,停下脚步,只因战壕底部躺着一名十四团的伤员。

  那伤员右腿齐膝断裂,伤口用绑腿草草扎住,暗红色的血水正不断往外渗。

  参谋长蹲下身。

  伤员满脸是血,泥水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看清了来人。

  “参谋长……”

  伤员嘴唇颤抖,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下来。

  “我腿没了,我没法冲了……”

  “我……拖累部队了……”

  参谋长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伤员沾满泥泞的手。

  “兄弟,挺住。”

  “咱们一定能守住。”

  参谋长直视着伤员的眼睛,用力攥紧那只手。

  “你们刚才打退了敌人三次冲锋。”

  “你是英雄,你不拖累任何人。”

  伤员眼眶通红,咬着牙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头顶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声音很近。

  “隐蔽!”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一发桂军的迫击炮弹落到战壕边缘,一切都很突然。

  参谋长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来不及卧倒,或者说只是本能地往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那名断腿的伤员。

  轰!

  爆炸声在战壕边炸响。

  泥土被掀上半空,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破片四处飞溅。

  参谋长的后背被几块锋利的弹片瞬间撕裂。

  他重重地压在伤员身上。

  鲜血顺着参谋长破烂的军装涌出,滴落在战壕的烂泥里。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涌出大股的血沫。

  周围的硝烟还未散去,参谋长费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战壕边缘,看向前方破败的阵地。

  “守住……”

  参谋长声音微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新圩……”

  参谋长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伤员的胳膊,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没有松开。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十四团战士们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参谋长的遗体。

  没有人哭出声。

  所有人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抓起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

  “杀!”

  战士们爆发出嘶哑的吼声,朝着冲上来的桂军疯狂射击。

  蓝星直播间里,刚在疑惑无神小队的直播画面,怎么忽然转播到主阵地时,突然就变得炸裂。

  “卧槽!参谋长也被一炮带走了?这可是师级的高级指挥官啊!”

  “我以为高级指挥官都在大后方安全的指挥所里,结果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扑上去护住了那个普通的士兵……”

  ……

  而此时,第五号备用炮兵阵地。

  硝烟同样弥漫,炮管滚烫。

  时听站在阵地边缘,死死盯着下方正在重组阵型的桂军。

  “标尺不变,再来一发!”时听大喊。

  他转过头,习惯性地去摸身旁的弹药箱,指尖却碰到了木板。

  空的。

  时听愣住。

  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旁边的第二个弹药箱。

  还是空的。

  叶梓程转过头,看着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箱子。

  电动机蹲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向上托举递弹的姿势,但手里什么也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没炮弹了,一发都没了。

  炮兵营营长从不远处走过来,其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

  营长停在弹药箱前,低头看着空箱子,阵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十四团防线传来的密集枪声。

  营长沉默了几秒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血迹的黑灰。

  随后,营长反手摸向腰间。

  “铮!”

  一把大砍刀被猛地拔出,刀刃上还带着洗不净的暗红色血槽。

  营长举起砍刀,刀尖直指昏暗的天空,转过身,面对着全营炮兵咆哮。

  “炮弹打光了!”

  营长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压住了远处的枪炮声。

  “但咱们还有命!”

  营长猛地一挥砍刀,指向前方十四团那摇摇欲坠的阵地。

  “迫击炮扛着,当棍子使!”

  “刺刀装上,跟老子冲!”

  整个炮兵阵地的战士们愣了一瞬。

  下一秒。

  “是!”

  全营战士齐声怒吼。

  吼声中透着死战到底的决绝。

  神炮小队的三个人站在原地,完全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算弹道并负责调标尺的炮兵,有一天竟然要当步兵去冲锋。

  时听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战术推演瞬间清空。

  此时此刻,仰角数据失去作用,射界考量也全都没用了。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并守住阵地!

  叶梓程吐掉嘴里咬得稀烂的枯草,苦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咱能一直躲在后方打炮呢。”

  电动机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的空弹壳扔到一边。

  “管他呢!”电动机大喊,“反正都是杀敌!”

  ……

  炮兵营阵地后方。

  神炮小队三人跟着大部队,来到了后勤干事那里。

  他们放下了心爱的迫击炮底座,每人领到了一把磨损严重的步枪。

  时听拉开枪栓,低头检查弹仓,黄澄澄的子弹静静躺着。

  他一发发数过去,一共五颗。

  就五发子弹。

  叶梓程也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就这点弹药?”

  叶梓程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后勤干事。

  后勤干事满脸疲惫,无奈叹气。

  “能给你们匀出五发,都很困难了……”

  叶梓程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推上枪栓。

  电动机从干事手里接过一把刺刀。

  他看着刀刃上的缺口,“咔哒”一声,将刺刀卡在枪管下方。

  电动机双手握枪,往前用力捅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那就拼刺刀呗。”电动机却不在意。

  他们虽是炮兵,又不是真的只会玩炮!

  电动机的心态相较时听和叶梓程,是最轻松的。

  因为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在哪。

  他只知道,他要大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