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微微一愣,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年那张俊美的脸上,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苏凛风挑了挑眉,见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哦……小爷知道了。”

  “你是想进宫当个美人。”

  沈菀连忙摇头:“不……我不想进宫当美人。”

  苏凛风轻咳了一声:“那你,是想嫁给陆家那个傻子?”

  “小爷瞧着,那陆家傻子生得俊美,又是正人君子,沈姑娘难道不考虑考虑?”

  沈菀手指紧紧攥住衣裙,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乱。

  “陆公子虽然对我有意,可我并不喜欢陆公子,也不想耽搁他。”

  苏凛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小姑娘一张婴儿肥的脸颊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明眸,

  此刻脸颊上染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那沈三姑娘,是怀念淮南王府那薄情寡义的世子萧策了?”

  沈菀连忙摇头:“我……我对淮南王世子,没有情分了,我不喜欢他!”

  苏凛风眉梢微挑:“那沈三姑娘,想嫁给谁?”

  沈菀缓缓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儿的绒毛,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

  她心跳得厉害,紧张得不行。

  “我……”

  见小姑娘紧张,苏凛风叹了口气。

  “罢了,看样子沈三姑娘是害羞了。”

  “三日后,百里凉亭,小爷等沈三姑娘一个答复。”

  “告辞。”

  少年话音落下,身形敏捷地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苏凛风走后,沈菀愣了好一会儿。

  她从椅子上起身,往沈厉的院子里去,想问问赐婚之事。

  沈厉见她来了,也没瞒着。

  “陛下只让苏世子进了宫,眼下还未有答复。”

  “菀菀,你心仪那苏凛风?”

  沈菀垂下头:“爹爹,我……”

  “我性子太过懦弱,觉得自己不够勇敢,胆子又小。”

  沈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如今还小,等过几年,胆子就大了。”

  “要不跟爹爹去陇西,爹爹带你上阵杀敌,练一练胆量。”

  沈菀摇了摇头:“爹爹,我不去。”

  “二姐姐没有告诉你,娘亲很有可能还活着吗。”

  她抬起头,看着沈厉:“还有大哥,很有可能就是霍家的长子,霍廷川。”

  沈厉沉默了片刻,一时神情复杂。

  他是无论如何,不相信叶氏被囚禁了。

  又或者被囚着的,根本就不是叶氏。

  “你阿姐与我说了。”沈厉缓缓开口。

  “此事,尚未有定论。”

  “至于霍家长子,就算是你亲大哥,你也不能声张。”

  “菀菀可明白?”

  沈菀点头:“女儿明白。”

  如今姐姐嫁给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大哥沈宴是大理寺卿。

  爹爹又手握二十万陇西的兵权。

  霍廷川是西南骠骑大将军。

  若霍廷川真是大哥,沈家这样的势力,于天家而言,便是威胁。

  这是阿姐告诉她的。

  “爹爹放心,菀儿不会声张的。菀儿只希望咱们一家都平安。”

  沈厉叹了口气:“嗯,菀菀知道就好。”

  “再过半个月,爹爹就要回陇西了。”

  “临走前,爹爹会给你一样东西,护住你。”

  沈菀有些疑惑,不知道爹爹要给她什么。

  但她也没有多问。

  “多谢爹爹。”

  从沈厉院子里出来后,沈菀回到梧桐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三日后,百里凉亭。”

  ……

  沈家大房换女之事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燕京。

  沈柔是雍州虞家人的消息,很快就在燕京城里炸开了锅。

  那些燕京贵女们怎么也没料到。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嫡长女,原来是乡下屠夫的女儿。

  一时之间,沈柔成了燕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厉也不在乎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他头上又没有绿帽子。

  消息传出燕京那日,霍国公偷偷见了沈厉一面,又匆匆离开。

  两人心照不宣,霍廷川身份不能公之于众。

  这一日,燕京繁华的街道上,一辆普通简陋的马车,正沿着南街缓缓往辰王府方向驶去。

  马车里,沈柔一身白色素衣,瑟缩地蜷在角落里,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她后背上,是官差们鞭打留下的伤痕,脸上还带着些血污。

  手上的铁链虽已经解开,却能看到手腕上一道道发红淤青的痕迹。

  已经是九月的天,冷风从马车外灌进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轻轻撩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就见长街的另一头,正驶来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

  像是燕京首富凌家的。

  沈柔一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马车帘子晃动之间,依稀能瞧见里面的光景。

  女子一身浅紫色雕花长裙,生得面容娇媚,肌肤盈盈如雪,坐在一身黑衣的男人怀里。

  那男人看向她时,眉眼间满是温和。

  正小心翼翼将一颗葡萄,喂进她嘴里。

  当看清楚那男人银色面具下,俊美的面容时,沈柔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怎么那么像摄政王?

  马车里的男人明明一身杀伐之气。

  看向怀里的姑娘时,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柔浑身颤抖,只觉得头皮发麻。

  翰墨花宴上,摄政王险些让人将她活活溺死。

  不由得让她有些恐惧。

  难不成,当初翰墨花宴上,摄政王怀里抱着的人是沈柠?

  娶了沈柠的人,其实是大燕的摄政王?

  可即便是猜测,她也是不敢说出来,毕竟谢临渊真的太危险了。

  她看着马车里的沈柠,苦笑一声。

  “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为什么她沈柔,要是屠夫的女儿?

  为什么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嫡女?

  沈柔缩在马车角落里,满脸都是不甘心。

  马车渐渐驶到辰王府,便有丫鬟偷偷将她从侧门接了进去。

  给她重新梳洗了一番。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沈柔便禀退了伺候的丫鬟,独自走到茶壶前。

  她垂下眼,将舌尖下藏的药拿出来,投进茶壶里,然后等辰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