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亩的麦子,在秦烈那双不知疲倦的大长腿和那台钢铁巨兽的轰鸣声中,真的就在一天之内,颗粒归仓。

  夜幕降临,乌云散去。

  那是——猪油渣的香气。

  为了犒劳累了一天的自家兄弟和那群卖命的蛮族保安,苏婉特意开了库房,让食堂炸了整整两百斤的板油!

  金黄酥脆的油渣,撒上一把细盐,再拌进刚收上来的新麦磨成的白面里,蒸成一个个拳头大的【油渣葱花大馒头】。

  那味道……

  ……

  “咕咚。”

  秦家高墙外的阴影里,一个黑瘦的人影死死地扒着墙根,吞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像打雷。

  是隔壁王家村的二流子,王二麻子。

  “遭瘟的秦家……这是不过了啊?炸油?还炸这么多?”

  王二麻子眼睛都绿了。

  他已经半个月没闻过荤腥了,家里那个刻薄的老娘天天给他煮野菜糊糊,喝得他现在看见绿色的东西就反胃。

  可这一墙之隔……

  那香味就像是有钩子一样,顺着鼻孔往脑子里钻,勾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我就偷一个……不,我就偷俩馒头!”

  饿胆包天。

  王二麻子瞅准了秦家后院的一棵歪脖子树,那是视觉死角。

  他想当然地以为,秦家虽然有钱,但这大半夜的,那几个男人肯定早就累得睡死了,至于那群刚收编的蛮子?

  哼,一群野人懂什么巡逻,肯定早就找地儿趴着睡觉去了。

  “**!”

  王二麻子像只瘦皮猴一样,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墙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的食堂还亮着灯,那要命的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发财了!没人!”

  王二麻子心中狂喜,刚准备跳下去。

  突然。

  “呼——”

  一阵劲风扫过。

  一只大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子。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啊——!鬼啊!”

  王二麻子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嘴巴就被一只带着羊肉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

  “鬼鬼祟祟,想死?”

  一道生硬、蹩脚,但杀气腾腾的汉话在他耳边炸响。

  王二麻子惊恐地瞪大眼睛。

  借着月光,他对上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还有一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脸。

  是那个蛮族头子,呼赫!

  ……

  完了!

  落在这群吃人的野蛮人手里,自己肯定要被撕碎了!

  王二麻子绝望地闭上眼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呼赫只是嫌弃地把他往地上一掼,然后对着对讲机(苏婉给的简易传声筒)吼了一句:

  “抓了个老鼠!想偷吃的!”

  很快,几个同样膀大腰圆的蛮族保安围了过来。

  原本王二麻子是吓尿了的。

  但当他看清这群蛮子现在的样子时,他的恐惧突然变成了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让他心态彻底崩塌的震惊。

  这还是那群衣不蔽体、只会哇哇乱叫的野人吗?

  只见这群蛮子,统一穿着秦家发的藏青色工装**,脚蹬黑亮的胶鞋,腰间扎着武装带,精神抖擞得像正规军!

  最要命的是……

  呼赫手里正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大白面馒头。

  那馒头白得发光,松软得像云彩,断口处还能看到金黄色的油渣和翠绿的葱花,油光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吸溜……”

  王二麻子看着那个馒头,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你……你们吃这个?”

  他声音颤抖,指着那馒头,像是看见了玉皇大帝的贡品。

  呼赫不屑地哼了一声,随手把馒头往嘴里一塞,两口嚼了:

  “这算啥?这是俺们的夜宵。晚饭吃的红烧肉炖粉条子,太腻了,吃点清淡的溜溜缝。”

  夜宵?

  太腻了?

  溜溜缝?!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二麻子的天灵盖上。

  “哇——!”

  这个三十多岁的二流子,竟然当场崩溃大哭起来:

  “没天理啊!野人都吃上油渣了!我连野人都不如啊!”

  “你们杀了我吧!下辈子让我投胎当个蛮子吧!”

  这哭声太凄惨,太悲愤,把正在书房里给苏婉“补课”的秦家兄弟都给惊动了。

  ……

  “吵死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老二秦墨。

  他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斯文到了极点。

  如果忽略他眼镜片后那一闪而过的寒光的话。

  苏婉跟在他身后,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纂儿,显然是刚有了睡意就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苏婉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

  院子里,呼赫正要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二麻子拎过来。

  “别过来。”

  秦墨突然开口。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上风口,眉头嫌恶地皱起。

  空气中,除了那股油渣香,现在还混杂着王二麻子身上的酸臭味,甚至还有一股……尿骚味(刚才吓尿了)。

  这对于有洁癖的秦墨来说,简直是生化攻击。

  “嫂嫂,别看。”

  秦墨突然侧过身,那一瞬间,他的动作优雅到了极致。

  “唰——!”

  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

  那并不是为了扇风。

  而是像一道屏障,直接横在了苏婉的鼻尖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那边飘过来的污浊空气。

  他向前逼近半步。

  苏婉瞬间被他圈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

  背后是秦墨温热宽阔的胸膛,面前是那把带着墨香的折扇。

  她整个人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二……二哥?”苏婉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度的亲密,想要后退。

  “别动。”

  秦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带着一丝暗哑的磁性。

  他并没有看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狭长凤眼,正冷冷地盯着不远处脏兮兮的王二麻子,眼神阴鸷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可他的身体,却紧紧贴着苏婉的后背。

  胸腔微微震动,传递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嫂嫂,这种脏东西……居然敢翻咱们家的墙。”

  他微微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上了苏婉的耳廓,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种姿势,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他在护着她,不让她受惊。

  只有苏婉知道,他在借机“越界”。

  他的另一只手,正虚扶在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极其缓慢地。。

  指腹粗砺,带着写字留下的薄茧。

  那种触感,让苏婉浑身发软。

  “他看见你了。”

  秦墨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占有欲:

  “那双狗眼,刚才盯着嫂嫂的脚看……真脏。”

  苏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出来的急,鞋子没提好,露了一小截雪白的脚后跟。

  “我……我回去穿好……”苏婉脸一红,想缩回去。

  “不用。”

  秦墨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折扇依然挡在前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嫂嫂只需要做个决定。”

  他眼神阴郁地盯着已经吓傻了的王二麻子,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至极、也残忍至极的笑意:

  “是杀……还是留?”

  “嫂嫂若是觉得恶心,就眨一下眼。”

  “二哥这就让他……彻底消失。”

  “保证做得干干净净,不脏了咱们家的地。”

  这就是秦墨。

  斯文败类。

  他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血腥的话。那一刻,他眼底的杀意是真实的,只要苏婉点头,那个王二麻子今晚就会变成花肥。

  那边的王二麻子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个拿着扇子的白衣书生,比那群蛮子还可怕!

  那是阎王爷啊!

  “别!别杀我!我是隔壁村的王二啊!我就是馋了!我不是贼!我没偷到啊!”

  王二麻子拼命磕头,把脑门都磕出了血:

  “苏娘子!神女!饶命啊!我给你们干活!当牛做马都行!只要给口剩饭吃!”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被秦墨撩得有些乱的心跳。

  她太了解这个二哥了。

  他是真的会动手。

  “二哥,别……”

  苏婉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秦墨那只捏着折扇的手腕。

  触手冰凉,骨节分明。

  “只是个偷吃的馋鬼,罪不至死。”

  苏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而且咱们正在建设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杀了他还要处理尸体,多麻烦呀。”

  秦墨垂眸。

  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眼底的阴鸷瞬间散去了大半。

  “嫂嫂心软。”

  他轻叹了一声,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折扇,但身体依然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拥抱姿势:

  “既然嫂嫂开口了,那就留他一条狗命。”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在灯笼的光晕下反Shè出一道冷光,对着呼赫淡淡吩咐道:

  “带下去。”

  “既然想吃咱们家的饭,那就得干最脏的活。”

  “明天开始,让他去刷茅房。”

  “刷不干净,就把他扔进化粪池里……当肥料。”

  呼赫打了个寒颤,一把拎起还在磕头的王二麻子:“听见没!二爷开恩了!还不快滚去洗干净!”

  王二麻子如蒙大赦,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空气中的臭味散去,只剩下秦墨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苏婉发间那股子好闻的皂角味。

  “二哥,人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苏婉脸颊发烫,小声提醒道。

  他的胸膛贴得太紧了,紧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后背。

  秦墨低笑一声。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低下头,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

  “嫂嫂。”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暗火:

  “刚才那个贼,看了你的脚。”

  “我很不高兴。”

  苏婉身子一僵,刚想解释。

  却感觉手里一凉。

  秦墨将那把折扇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引着那扇柄,缓缓地、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一路向下滑向他的领口:

  “二哥刚才忍住了没杀人……现在火气有点大。”

  “作为补偿……”

  “嫂嫂今晚,得帮二哥……降降火。”

  他眼神深邃,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腹:

  “就用这把扇子……帮我扇扇风,好不好?”

  虽然嘴上说是“扇风”,但他握着她的手腕,却一点点地往他衣襟深处探去。

  苏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锁骨下滚烫的皮肤。

  那是与他斯文外表截然不同的、属于成年男性的炽热温度。

  这哪里是降火?

  这分明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