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璃心头一跳。

  差点以为是绥安在对着自己笑。

  可当看到青年,那俊秀的脸,才知道竟是临安王。

  如果不是他的笑容,丝毫不带恶意。

  温璃都怀疑,对方是听到了自己和苏老夫人的对话。

  想到临安王派绥安来自己身边,那夜又给自己找了太医。

  温璃收起眼底的探究,微微冲着对方点头致谢。

  却不曾想,临安王的双眼像是长在了她身上!

  不仅没有挪开,反倒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温璃:“……”

  南彧从入殿,便不由自主,找寻温璃的身影。

  上次腊八宫宴,见识到她奏《行军曲》,便晓得她不似其他内宅女子,扭捏的性子。

  但毕竟年少,按理说大年夜,满殿权贵。

  她该像那些,很少出席这种场合的,其他贵女一般,紧张、忐忑的。

  谁曾想,她端坐在此,不仅毫无局促,竟还三言两语。

  就将身边的苏老夫人,气得几乎失控!

  南彧会读唇语,除了她用袖子掩住嘴唇时。

  其他的话,他都读懂了。

  “噗嗤!”

  从来不苟言笑的临安王,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心中火热,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真毒辣。

  温璃,绝不是寻常的内宅女子!

  而温璃心思不在临安王身上,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入殿了。

  殿内的其他贵女,可有不少人的眼睛,早就定在了他身上。

  原本面容冷峻的临安王,落座后,巡视殿内。

  最后落在了对面某处不说,竟还笑了起来?

  如果说冷着脸的临安王,高不可攀宛如谪仙。

  那展露笑颜的他,就像是夏夜里,高悬的月亮。

  众贵女心神激荡,只可惜那笑容不是对着她们。

  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却是和对面端坐的青禾县主!

  “临安王怎么会对着她笑?”

  有贵女又惊又妒,却不小心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临安王会看上她不成?”

  有其他贵女接茬,本想讽刺温璃低贱的出身。

  却想到对方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陛下亲封的县主。

  只得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对,别忘了人家富可敌国,花了足足二十万两,买了这个县主!”

  “算是替朝堂解决了军饷问题,王爷身为固边大将,略表心意是应该的。”

  几个贵女,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了,临安王和温璃全部的联系。

  在她们心中,温璃做了县主谁都配得上。

  唯独不可能,成为她们人人眼热的临安王妃!

  “而且,你们没听说吗?现在坊间传言,这温璃早就和人有了收尾。”

  “等下开宴酒过三巡,陛下传召她出席,必定会求个如意郎君!”

  温璃最会察言观色。

  只片刻的功法,便察觉无数道目光,满是恶意地瞥向她。

  她眉头不禁蹙起,盛京贵女,除了婉柔郡主和林忆瑶。

  她不曾和谁有过龃龉。

  现在只因为临安王一个笑容,瞬间便给自己树敌无数?

  果真应了那句话:

  自古红颜多祸水!

  而且,她还知道,这红颜亦是薄命的!

  虽然他性情高洁,于边关百姓来说,犹如守护神。

  但她温璃无权无势,还要小心谨慎复仇。

  可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疑,再和其他女子为敌。

  并非害怕她们,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温璃赶紧端正做好,眼观鼻鼻观心,耐心等着开宴。

  殿中的一切,全都落入了婉柔郡主眼中。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温热流出,钻心的痛。

  才能克制住她怒气升腾,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目光从小追随那人,如何看不出,小舅舅真的对温璃,另眼相待?

  要知道,已经好多年了,他都不曾对自己笑。

  她温璃何德何能?

  她温璃是什么东西?

  婉柔一把握住藏在袖兜中的瓷瓶。

  那里面装着蚀骨水。

  她在府里已经试过,沾染点滴,便能灼烧皮肤。

  这一小瓶,足以叫温璃那张脸,毁于一旦!

  想象到一会儿,温璃面容血肉模糊的样子,婉柔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

  片刻前,安宁侯府。

  季氏梳妆好,等候多时,院中却静悄悄,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个温璃到底能不能成事?要不是无人可用,我怎么会指望她?”

  季氏原本想进宫,是在外人面前证明,自己还是侯府主母。

  可现在,她更想出院子,亲眼看看儿子到底如何了。

  这边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温璃说的那个丫鬟来。

  眼见着天早就黑透了,院中还静悄悄的,她忍不住咒骂出声。

  “夫人,表小姐从小长在侯府,她有几把刷子您还不知道吗?”

  “与其这般悬着心,咱们不如早些休息,可别熬坏了身子。”

  王嬷嬷见季氏已经焦虑了许久,忍不住劝慰出声。

  而守在屋外的墨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姐早就叮嘱过她,就是要耗光季氏的耐心。

  让她看到苏宴笙的惨状,才能没时间深思,做出冲动的事!

  又听着季氏,在里面怒骂小姐。

  墨影忍着怒火,眼看着时辰不早,这才抬手叩响窗扉:

  笃笃笃——

  里面的主仆立刻收声,上前拉开了窗。

  墨影跃了进去,对着季氏恭敬行礼:

  “夫人莫怪,府里的护院看得紧,奴婢好不容易才摸进来。”

  季氏闻言问道:

  “护院看得紧,是守着世子吗?”

  今夜府里的主子们几乎都走了,防贼的家丁,只要守好几处大门便是。

  何须这般谨慎?

  难道她想错了?

  并非是苏齐修,残害儿子?而是派人保护他?

  却不曾想,眼前这样貌平常的丫鬟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道:

  “是很难来夫人这里,奴婢若不是从小学了些武功,都差点摸不进来。”

  “来不及了,夫人随奴婢走吧!”

  话音刚落,却见季氏身后的王嬷嬷,跟着就要出门。

  却被她出言制止道:

  “这位嬷嬷还是留在此处吧,府里各处大门紧闭,我最多能带夫人出去。”

  季氏不信任温璃,原本不想跟着她的人冒险。

  可转念一想,就凭温璃难道还有本事,算计自己不成?

  “王嬷嬷便在这里等着,我最迟子时三刻,也就回来了。”

  想着要进宫,她已经梳妆打扮过。

  此时披上深红色狐裘大氅,便随着墨影走了出去。

  等被那婢女背着跃出院子。

  且见她满脸谨慎,东躲西藏的,这才信了七七八八。

  “苏齐修到底在防着什么?”

  “赶紧带我去世子的院子,我要见他。”

  好在这丫头身手还真不错,即便背着她还是身轻如燕,跃进了听竹轩。

  里面虽然静悄悄,可儿子的卧房,亮着灯。

  季氏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如果儿子无事,或者伤的不重。

  今夜是必定要进宫的。

  季氏心中发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到,儿子面色惨白躺在榻上。

  身边只青砚陪着,此刻正在打瞌睡。

  “我儿!”

  季氏一声哀嚎,眼泪夺眶而出,就要扑过去。

  突然一声暴喝,青砚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却一眼看到季氏身后,如鬼魅一般的墨影!

  他吓了一跳:

  “快来人啊,抓住她,抓住她!她要害世子了!”

  可后面的话,却戛然而止。

  墨影手中的长剑,重重一送。

  没入他的咽喉。

  变故发生太快,季氏呆愣当场。

  却听那婢女道:

  “夫人看到了吧?侯爷现在不仅害了世子,还想要将这事嫁祸在您身上!”

  青砚方才,可不就是对着季氏喊:

  她要害世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