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停靠,温璃在灵云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今日宫门大开,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车马候在了宫门口。

  毕竟是大年夜,到场的又都是盛京顶级权贵。

  互相之间沾亲带故,下车后,皆笑着说些吉利话。

  氛围倒是比上回腊八宫宴,更轻松、热闹。

  只是温璃刚露面,众人不禁发出吸气声。

  少女姿容绝美,缓缓步下马车。

  一身杏黄地云凤牡丹织金朝服,算不上如何华贵。

  可勾勒得她身形高挑,宛若神女下凡。

  更难忽视的是,她那淡淡施着粉黛的脸。

  五官精致到,便是天下最顶级的画师,也勾勒不出这般容颜。

  众人一时愣住,显然无法将眼前人。

  和从前借居在安宁侯府,小小的商户孤女,联想到一起。

  半晌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她不久前,刚刚被陛下亲封为了县主。

  “青禾县主有礼了。”

  有品阶的命妇,自然不必说。

  而那些贵女、公子们,见到她纷纷行礼。

  温璃神态自若,和众人见礼后,随众人沿宫道,朝前走去。

  腊八那日,陛下开口,安宁侯府阖府今夜都可以进宫。

  因此,除了病倒的季氏和苏宴笙,府里的正经主子都来了。

  苏清韵和苏雨桐,走在众人身后。

  看着前头大出风头的温璃,都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苏雨桐倒是不表示,苏清韵早恨得牙痒痒:

  “她到底是在得意什么?自作主张花二十万两银子,买个县主当。就以为飞上枝头了?”

  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温璃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安宁候府。

  “等这些风头过去,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跪下来求祖母和我母亲!”

  毕竟女子人生最大的事,便是成亲。

  只要将温璃的亲事拿捏在手。

  她深信温璃在他们面前,永远都别想抬起头!

  ……

  慈宁宫中,太后盛装打扮,正要出殿。

  却听说,临安王求见。

  “快宣他进来。”

  太后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个小儿子。

  现在自己都快五十了,早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

  却没想到,竟还要日日为他操心。

  从前临安王在边关,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好不容易盼到北境安定,哪里知道。

  整个皇室最出类拔萃的王爷,竟需要为亲事发愁?

  “从小那小子,生得极好,哀家就是做梦也不敢想,他会娶不到媳妇!”

  一旁伺候的女官,赶紧劝慰道:

  “娘娘莫要担忧,王爷只是眼光极高,红莺星还未动罢了。等哪日想通了,没准好事就来了。”

  只是女官说到后面,声音渐低。

  显然这种安慰人的话,放在临安王身上,她自己都不信。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腊八那日,亲自领着苏清韵去见临安王的。

  当时临安王回头,看着朝他扑去的娇滴滴贵女。

  那满脸嫌弃,毫不犹豫的一脚。

  女官现在记忆犹新!

  主仆俩正说着话,却见眼前光影晃动。

  平日里极尽低调的临安王,今日竟格外讲究。

  不论是袖口装饰,还是精致带扣。

  都是平日里,未曾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更重要的是,从来面容沉静的他,此刻稳步走来,脸上居然挂着和煦的笑!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太后心头一喜。

  却强自镇定下来,耐着性子道:

  “安儿,可是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开宴了,怎么现在求见?”

  南彧先是慢条斯理行了礼,等女官给他上茶,只扫了一眼。

  便转向了太后:

  “母亲不是一直操心我的婚事吗?儿臣看上了一个女子!”

  “她不论是容貌、品行还是家世背景,都无可挑剔。”

  “儿臣心悦她,要娶她为临安王妃!”

  刷——

  此话一出,不说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想。

  一旁正要上点心的女官,闻言都目瞪口呆。

  到底是哪家贵女,能当得临安王这般夸赞?

  ……

  大年夜宫宴,被安排在了长乐殿。

  殿内宽敞,男女同席,朝南的那面,开的是移动窗口。

  正对着御花园中的人工湖,晚宴后半程,燃起烟火。

  殿内君臣,便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观赏。

  温璃则按照品级,被引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在苏老夫人下首。

  至于苏二夫人等侯府女眷,则在后面第二排、第三排。

  “阿璃今天这身真是好看,可惜你父母早逝,否则看到你出落得如此大方,定会倍感欣慰!”

  “正月初八,便是你父母忌日。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弘法寺给他们上香。”

  苏老夫人满脸亲昵的转过来,和温璃闲谈。

  可这个时候,故意提到已故的苏霓裳夫妇,并不是触景生情。

  而是要告诫温璃,她父母双亡,真正的靠山只有侯府。

  想要日后过得好,就不能和侯府闹掰。

  温璃微微侧身,满脸乖巧,眉眼弯弯:

  “外祖母说得对,初八那日,我定跪在父母灵位前,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要他们看到,安宁候夫妇反目成仇;

  要他们等着,被侯府吃下去的,她亲手一点点讨回来!

  而苏老夫人见到温璃,无懈可击的笑颜,莫名心头发怵!

  这些年,她从未正眼看过温璃。

  却没想到,只短短时日。

  她印象中无知、懦弱的少女,竟然搞出了这么多动作。

  在季氏眼皮子底下,捐了那么多银子不说。

  还被封为了县主。

  且她胆敢重伤了世子,现在还有命好端端坐到了自己身边!

  苏老夫人不是那无知老妇,她总感觉这温璃最近很邪门。

  可此时也不是探究的时候,想到温璃上次说过的话。

  再次慈眉善目道:

  “你也别怪外祖母偏心!如果是府里其他人,被你伤了,我定不会怪你!”

  “可阿宴是咱们侯府唯一的嫡子,他就是咱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你那晚如此重伤他,我不知缘由,自然控制不住脾气。”

  苏老夫人说到这,面上露出一丝哀容:

  “若不是陛下命咱们进宫,你表哥昏迷不醒,我哪有心思吃喝呀?”

  “不过这事咱们就此揭过,你上次亲口说,要在陛下面前,为你大表姐请封,此事……”

  温璃端坐在位子上,右手伸出,摩挲着面前的汝窑杯盏。

  迎着苏老夫人满脸期待,浅笑道:

  “外祖母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天真?”

  “阿璃,自然是诓骗你们的呀!”

  她神态如常,说着话,甚至微微倾向苏老夫人。

  周围人只当,她们祖孙俩关系亲厚,在说什么体己话。

  哪里知道,温璃樱唇轻启,短短一句话,差点叫苏老夫人气死!

  “你这个小贱……”

  她一句咒骂还没吐完,却见少女抬起袖子,掩唇打断:

  “哎呀,外祖母身居高位多年,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这要是殿前失仪,可是大罪呢!”

  苏老夫人越是怒气滔天,温璃的声音就越柔缓。

  可正是她这幅样子,却将对方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你,你……”

  见苏老夫人支支吾吾,憋得脸红脖子粗,温璃这才坐正了身子。

  其实方才,她还想学着院里的小丫鬟,来一句:

  要我给苏宴蓉请封?想屁吃呢?

  但又怕将苏老夫人直接气死了,误了自己后面大事。

  这才生生忍住了,继续做个端庄的淑女。

  却不想,正撞进对面,一双含笑的星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