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商户立刻附和:

  “就是!侯爷不必说冠冕堂皇的话。”

  “我们小老百姓赚点血汗钱不容易!”

  “这几十两银子,对你们来说不过随手打发下人的小钱。”

  “可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生积蓄,是一家老小的命!”

  眼见着周围百姓,情绪越发的激动。

  管家上前,悄声道:

  “侯爷,这事不好摆平,要不要遣人报官?”

  此时安宁侯府门前,围了至少上百人。

  他们都是先去了荣华街总店。

  却连大门都没进,便被告知没有现银兑换。

  这才一窝蜂全都涌到了安宁侯府门前。

  苏齐修额上沁出一层汗,紧紧咬住后槽牙。

  “不能报官!”

  看着面前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不敢犹豫。

  眸色一凝,当机立断,先是转向一旁孙泉:

  “稍后你带着手下,核验银票真伪。”

  又转向儿子苏宴笙:

  “你亲自去你祖母那拿对牌,将府里……将苏家所有的现银,全部准备好!”

  意思是不止公中的现银,府里上下各院。

  所有人手中的银子,不论多少都得拿出来应对这次的危机。

  安排下去后,苏齐修再上前一步,对着门前的百姓深深作揖:

  “诸位放心,四海银楼是百年老字号,我们安宁侯府世代也是忠毅之辈。”

  “只是因为用人不善,才导致银楼暂时出现了乱子。”

  “我现在已经安排好,只要确定了你们手中银票真伪,马上便为大家兑换。”

  银楼做大了,银票多了。

  外面仿制的自然层出不穷,验明真伪,围堵百姓当然没有二话。

  很快,侯府门口便支上摊子,半开的大门也完全敞开,百姓们躁动的心,暂时安了下来。

  排队等着兑换手中银票。

  而侯府女眷,虽没有露面。

  可大门口的事,早就让内宅所有人惊动。

  此时都聚在了苏老夫人的厅堂。

  一屋子人,神色各异。

  姚氏和苏清韵一个是决策者,一个始作俑者。

  此刻一前一后跪在了厅堂中央。

  三房的母女俩,对视一眼皆是幸灾乐祸。

  可当听说,安宁候的安排,竟然要他们三房一起承担。

  便是平日里城府再深的章氏,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这不行!这关我们三房什么事?”

  说完,察觉到苏老夫人望向她的犀利眼神,继续道:

  “四海银楼那么大,又有那么多分号。这事哪里需要动用侯府根基?”

  “而且我们三房根本没多少银子。”

  本来姚氏这边出了大纰漏,她是喜闻乐见的。

  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章氏无论如何,是舍不得掏自己家底的。

  苏老夫人一双精明的老眼,扫过堂内众人,扬声道:

  “咱们侯府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事是由二房引起,算是他们借的,你们各自心中有数就好!”

  这话一出,章氏心中不快。

  便是跪在地上的姚氏都不服气地抬起头来。

  可同样触及到老夫人的眼神,感激闭上了嘴。

  这边苏宴笙很快就将府里的现银,筹集了起来。

  由家丁装箱,搬到了大门口。

  只是他们到底,低估了这次危机。

  可以说侯府开闸后,银子便像是流水一般,哗啦啦就兑了出去。

  而闻讯赶来的百姓、商户,却一波未走,一波又至。

  直到了天色昏暗,才寻了由头,将大门关上了。

  “侯爷,那些百姓怕兑换不上,任咱们怎么好言相劝,都不走,说就在门口等到天亮。”

  安宁侯府几位主子,都聚在书房。

  虽说劳累的都是下人,可他们几个到此时,皆身心俱疲。

  “大哥,现在府里的银子全都掏空了。”

  “甚至内人、小女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苏三老爷苏承钧,虽不似内宅夫人,目光短浅。

  可这事对他们三房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

  若不声不响便吞了这个哑巴亏,就算是亲兄弟,他也不干!

  而且现在,所有人的现银用完,可问题远没有解决。

  下一步必定是要贱卖家产!

  到时候的损失,就不是银子能够衡量的了。

  于是咬着牙,建议道:

  “这事毕竟是那个不成器的庶子闹的。”

  “且最近的银票虽是银楼所制,但缺了曹管事印章,又没我府里长辈同意。”

  “只要禀明是苏书翰,个人行为。咱们就能减少许多损失!”

  意思就是将苏书翰扔出来,担下所有责任。

  再说那些银票是假的,便能少许多损失。

  “身份清白的百姓,咱们不好做太绝。那些下九流的贱民,就算是闹到衙门,咱们侯府也不惧!”

  他这话斟酌许久,自认虽不近人情,却也合情合理。

  谁知道,一直沉默的苏二老爷苏辞远,直接炸了:

  “为了点银子,三弟便要推我唯一的儿子去死?”

  “今日之事,我本想承担,可三弟妹是老夫人要求协助管理,出了岔子难道就不是她监管不力吗?”

  眼见着这边,就要兄弟反目。

  苏齐修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的耐心耗尽,紧握的拳头中重重砸在桌上:

  “都闭嘴!这才多大点事?咱们只是银楼出了岔子,等到了年底,其他庄子、铺子收益不就上来了吗?”

  “就算今年损失些,那明年、后年,总能补上亏空。”

  “为这点事便闹到兄弟反目,我看不如今次之后,咱们便彻底分家!”

  因为苏家三房都是一母同胞。

  且爵位穿到了苏宴笙之后,便会降爵。

  当年老侯爷为了凝聚侯府,想要他们兄弟三人齐力。

  要么建功立业,重新加官进爵,要么一齐教养出得力晚辈,撑起门庭。

  便定下遗言,不得分家。

  此时安宁侯话音未落,剩下两人赶紧噤声。

  也不是他们不敢分家,而是都知道离开了侯府。

  他们不过是四五品的官员。

  除了家产那些不说。

  若是大房后面,真的有了什么造化,继续加官进爵。

  那和他们两房就一点好处都没了。

  闻言,苏辞远、苏承钧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

  “不敢!全听兄长安排!”

  苏齐修拧眉扫过眼前二人,这才转向对面的管家:

  “几天前二小姐手中的那些铺子、庄子房契地契都交到你手上了。”

  “明日一早便找熟识的牙行,将它们卖了。”

  “再将府里其他主子手中,收益不好的铺子,优先变卖。”

  说到这,他又望向坐在一旁的两位胞弟:

  “咱们眼光不要和妇人一般,都给我放长远些。”

  “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