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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告诉我,Ⅲ区的氨茶碱注射液,为什么少了三支?

  纸质台账上你签的字,备注‘Ⅲ区急用,已补’,实际库房根本没补——

  这事儿,狱政科要是查起来,你猜猜,得判几年?”

  刘长生脸白得像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八万赌债,老金棋牌室。”

  林燃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平头男常去那儿找你吧?笑面佛的钱,好用吗?”

  “我、我没拿……”刘长生还想狡辩。

  “没拿?”

  林燃冷笑,“那可以啊,我们一起到李昌东副监狱长那里去,看他信谁。”

  眼前林燃买了李昌东的护身符,这事刘长生也知道,之前关于把林燃弄进医疗监区时,李昌东还和彭振提了反对意见,只是彭监分管这块,手不好申太长,就没留住林燃而已。

  要是这小子捅到李昌东那,自己真就完了。

  刘长生彻底瘫了。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真怕了。

  “两条路。”

  林燃蹲下来,平视他。

  “第一,我现在就把你捆了,连同地上这位,一起扔到值班室门口。

  人赃并获,盗用管制药品,蓄意谋杀——无期起步。你那些赌债,正好留着去牢里慢慢还。”

  刘长生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第二……第二呢?”

  “第二,”林燃声音压低,像蛇吐信。

  “你帮我做件事。做完,氨茶碱的事儿我烂肚子里,赌债……北佬帮的虎爷或许还能帮你‘谈谈’。”

  听到“虎爷”,刘长生瞳孔一缩。

  “你……你是北佬帮的人?”

  “我不是。”林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但我能够让虎爷放你一马。你只需要知道,笑面佛保不住你了,你得赶紧换个老板。”

  他踢了踢地上蜷缩的平头男:

  “就像这位,任务失败,回去也是个废子。陈有仁对废子什么态度,你比我清楚。

  而且,现在我和你说的,他也都听到了,你不换老板不行了。”

  刘长生看着平头男惨状,又摸摸自己脖子上的勒痕,眼神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哑声问。

  “简单。”林燃说。

  “明天一早,以‘病情好转,建议转回普通监区’为由,写一张转院申请。申请理由你编,病历你改”

  “谁要转院?”

  听到这,林燃嘴角挂上一抹笑意。

  他停顿了下,开口道:

  “我。”

  …………

  到107监舍时,才十点三十七分。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昏黄如将熄的炭火,把林燃的影子拖得细长,在水泥地上摇晃。

  他左腿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过度紧绷后的酸软,还有喉咙那道擦伤火辣辣的疼。

  推开门,监舍里一片平静。

  林燃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

  上铺,小浙江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了。

  但他知道这小子醒着。

  林燃没点破,反手带上门,插销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拖着伤腿挪到自己床铺边,坐下,慢慢脱掉沾了血污和灰尘的囚服外套。

  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果然,上铺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成了?”

  小浙江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但在绝对寂静的监舍里,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林燃没抬头,继续叠外套:“什么成了?”

  “少装。”小浙江翻了个身,面朝下,透过床板缝隙往下看,“虎爷要的‘东西’,拿到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铁拐李那边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又沉下去。

  老喘开始咳嗽,带着那种湿漉漉的哮鸣音,在黑暗里拉得又细又长。

  林燃把叠好的外套放在床头,躺下,面朝墙壁。

  “睡吧。”他说。

  意思很明白——不想谈。

  小浙江没再问。

  监舍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是绷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林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榔头那句话在耳边回响:“那,人在……在右角的冷库……”

  人在冷库。

  什么人?活人死人?为什么会在冷库?和笑面佛的建材市场有什么关系?和那两条人命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或者说这个“人”,是筹码。是能撬动笑面佛,也能让北佬帮反目的筹码。

  他不能轻易交出去。

  至少,不能在自己还困在医疗监区的时候交。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尖锐,短促,很快被监狱高墙吞没。

  林燃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雨又来了。

  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医疗监区那栋三层小楼浇得颜色发暗,像泡久了的旧照片。

  早餐时,王瘸子推着餐车过来,舀粥的手稳得反常。

  轮到林燃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虎爷下午要见你。”

  没说地点,没说时间,但意思明白——准备好。

  林燃“嗯”了一声,接过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上午九点,刘长生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但脸色还是惨白,眼下的乌青用粉底遮过,反而更显突兀。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个小护工,挨个监舍查房。

  轮到107时,他先给铁拐李检查了腿,又问了老喘几句,最后才走到林燃床前。

  “腿怎么样?”刘长生问,声音有点飘。

  “好多了。”林燃说。

  “我看看。”刘长生蹲下身,掀开林燃左腿的裤管,手指在胫骨处按了按——力道很轻,不像检查,更像做样子。

  他站起身,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抬眼看了看林燃,眼神复杂。

  “你这种情况,可以考虑转回普通监区了。”

  他说得声音不高,但足够监舍里其他人听见,

  “医疗监区主要是治疗急性伤病,和需要长期休养的服刑人员,你这情况,可以回普通监区了。”

  铁拐李“啧”了一声,没说话。小浙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林燃点头:“听医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