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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确实像要下雨。

  理疗仪的嗡鸣声持续不断,暖意渗透进骨头缝里,左腿的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就在林燃有些昏昏欲睡时——

  “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从仪器内部传来。

  紧接着,灯头红光骤然熄灭,嗡鸣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一股焦糊味猛地涌出,灰白色的烟从仪器散热孔里冒出来,迅速在房间里弥散。

  电路短路?

  林燃瞬间清醒,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烟太浓,呛得他咳嗽。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走廊的光。

  “别动!”护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我切电源!”

  话音刚落,房间陷入彻底黑暗。电源总闸被拉下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林燃的眼睛还没适应,只能模糊看到物体的轮廓。

  烟还在冒,焦糊味越来越重。他听到旁边床上有动静——小浙江也坐起来了。

  就在这时,后颈突然一凉!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套了上来,粗糙、坚韧,猛地收紧——是绳索!

  林燃全身汗毛倒竖,警校训练的本能瞬间启动。

  他身体前倾,右手抓住颈后的绳索,同时左肘狠狠向后撞去!

  “呃!”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绳索松了一瞬。

  但左腿使不上力。林燃想翻身下床,伤腿刚沾地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夹板崩了。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在床脚,眼前金星乱冒。

  黑暗中,那个人影又扑了上来,绳索再次套向他的脖子。

  林燃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双腿乱蹬,但对方力气极大,绳索一寸寸收紧,气管被压迫,呼吸越来越困难……

  是小浙江!

  这小子果然有问题!

  林燃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此时死斗绝境中,没人能帮自己。

  没想到就要死在这小子手里……

  “操!”

  一声低喝突然在旁边炸响。

  紧接着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林燃大口喘气,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到昏暗中有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

  居然其中一个是小浙江,另一个身材矮壮,动作却异常狂暴。

  什……什么情况!

  难道前面袭击自己的不是这小子?

  小浙江没出声,只是默默地格挡、反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打在关节或软肋上,又快又准。

  矮壮汉子几次想挣脱,都被他死死缠住。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照进来。

  “住手!”

  “拉开他们!”

  几个护工和狱警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

  手电光下,林燃终于看清袭击者的脸——

  是个陌生犯人,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被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精神病犯。

  “怎么回事?”一个狱警厉声问。

  小浙江松开手,退到墙边,呼吸有些急促。

  他右手腕的绷带松了,露出下面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刚才打斗时崩开的,正在渗血。

  “他突然攻击人。”小浙江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打过架。

  狱警用手电照了照那个还在挣扎的精神病犯,又照了照林燃脖子上那圈明显的勒痕,眉头皱紧了。

  “先送医务室!”

  他对护工喊,然后指着地上的精神病犯,“把这个送回Ⅲ区,加一道锁!”

  几个护工把林燃和小浙江扶起来。

  林燃左腿的夹板完全裂开了,疼得他冷汗直冒,只能靠人搀着走。

  经过那个精神病犯身边时,那人突然抬头,死死盯着林燃,突然指了指他的眼睛,咧开嘴笑了笑。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林燃的眼睛。

  林燃心里一沉。

  护工赶紧把人拖走了。

  狱警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妈的,又是精神病发狂……算你们倒霉。”

  林燃知道,在这里,一个精神病犯暴起伤人,突发攻击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大都不了了之。

  林燃被搀着往医务室走,回头看了眼理疗室。

  小浙江跟在他后面,边走边把松掉的绷带重新缠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对上。

  小浙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不过是每天例行公事里的一点小插曲。

  从理疗室到医务室短短几十米,林燃走得浑身冷汗。

  左腿夹板完全裂开,胫骨处传来的锐痛一浪高过一浪,每次脚尖点地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护工搀着他,嘴里念叨着“倒霉催的”,小浙江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男声,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殷勤。

  “苏医生,你看这个病例,我觉得用药可以再调整……”

  是刘长生医生。

  林燃记得赵大金情报里提过这人:好赌,对苏念晚有想法,而且有Ⅲ区药品柜的钥匙。

  护工推开门,刘长生正半倚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子却朝苏念晚那边倾斜。

  苏念晚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没抬头。

  “刘医生。”护工喊了一声,“理疗室出事了,这两个犯人受伤了。”

  刘长生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林燃和小浙江,眉头皱了皱,显然不满被打扰。

  随手往旁边一指:“放治疗床上吧。”

  林燃被扶到靠门那张床,小浙江自觉躺上另一张。

  刘长生走过来检查林燃的腿,手指在肿起的部位按了按——力道不轻。

  “夹板的重打。”他说。

  “苏医生,你那边还有石膏绷带吗?”

  “有。”苏念晚站起身,看到来人居然是林燃后,身子微微一怔。

  但很快恢复平静,从药柜里取出材料。

  她走过林燃身边时,目光在他脖子上那圈勒痕上停了一瞬,嘴唇抿紧了。

  刘长生接过绷带,却转向小浙江:“我先看看他的手腕。”

  林燃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他听见刘长生拆绷带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停顿。

  “这伤口……”刘长生的声音带着疑惑,“不像是机器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