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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又关,换药室里只剩下林燃一个人。

  他撑着治疗床沿慢慢站起来,左腿被新绷带裹得结实。

  疼痛在药效作用下缓和了些,但骨子里那股钝痛还在。

  他摸出内袋里赵大金给的情报纸,展开。

  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医疗监区狱警队长:郭光(麻子脸,坏,被笑面佛收买,小心)

  值班室狱警:莫庆廉(戴眼镜,贪,狠)

  医务室:苏念晚(背景复杂,疑似可收买?)、刘长光(男医生,好赌,对苏念晚有想法)

  护工:王瘸子(我们的人,专管Ⅲ区送饭)、小夏(年轻女孩,幼稚可利用)

  Ⅲ区单独隔间进出方法:每周二、四上午九点,护工会推药车进去换药。

  药车底层有夹层,可藏人空间小,需瘦削。

  Ⅲ区与普通病区间有双层铁门,外门由狱警把守,内门需要医生钥匙 护工陪同。

  注意:Ⅲ区走廊有监控,监控有死角,角落维修间无监控。

  维修间通风管道通单独隔间天花板(需拆卸栅格)。

  笑面佛近日动作:接触我们北佬帮未果,就转而拉拢码头帮“小霸王”(船爷之子),可能联手对付你我。

  看完后,林燃感慨:

  这情报果然信息量很大!

  林燃把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记牢。

  然后把信纸撕成碎片,扔进处置室的污物桶,倒上消毒液搅烂。

  这是下了血本。

  赵大金说得对,看了这份东西,就等于上了他的船。

  但林燃没得选——孤狼在医疗监区这种地方。

  如果有人要弄你,活不过三天。

  晚饭时,护工王瘸子推着餐车挨个监舍送饭。

  轮到107,那个瘦小的护工往林燃饭盒里多扣了一勺菜——

  虽然还是水煮白菜,但油花明显多了些。

  又往窝头底下塞了个白面馒头,动作很快。

  铁拐李看见了,嘿嘿一笑,没说话。

  林燃拿起馒头,温热,软乎。

  白面在监狱里是稀罕物,普通犯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一次。

  他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是北佬帮的示好。

  他知道情报里,这送饭的王瘸子是北佬帮的人。

  他掰了一半,递给铁拐李。

  老头愣了一下,接过去,咧嘴笑:“小子,会做人。”

  他又抬头看向上铺。小浙江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饭盒。

  拿起那本《机械原理》,翻身面朝墙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见他关注小浙江,铁拐李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小子邪性。你小心点。”

  “怎么个邪法?”林燃问。

  “进来三个月,跟谁都不亲近。但也没人敢惹他。”

  铁拐李说:

  “上个月有个犯疯病的想抢他东西,被他按在水池里,差点淹死。后来那疯子见他就躲。”

  “狱警没管?”

  “管什么?疯子打架,只要不死人,狱警懒得搭理。”铁拐李撇撇嘴,“

  不过从那以后,连护工给他打饭都不敢手抖。”

  林燃点点头,心里对小浙江的警惕又提了一级。

  夜里,医疗监区比普通监区更早陷入沉寂。

  林燃点点头,心里对小浙江的警惕又提了一级。

  夜里,医疗监区比普通监区更早陷入沉寂。

  只有走廊尽头Ⅲ区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呓语,或是金属床脚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林燃躺在黑暗中,左手搭在胸前,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赵大金给的信息。

  这三天里,他得摸清医疗监区的巡逻规律,找到避开监控死角的最佳路线。

  要想办法找出能接近榔头的路线……。

  另外,小浙江的身份必须尽快确认。

  如果他是笑面佛的人,那还得提防这个身边的埋伏。

  正想着,上铺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像是翻了个身,但动作很克制,几乎听不到声音。

  林燃屏住呼吸,仔细听。

  小浙江的呼吸声很均匀,但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睡着的人。

  他在装睡。

  为什么?

  林燃闭上眼睛,装作熟睡,呼吸放缓。

  右手悄悄探到枕头底下,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小刀,却是一场空。

  干!又忘了小刀在312监舍,现在没有防身武器真的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的钟敲了十二下。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有什么摩擦声,不是用手,像是用指甲轻轻刮擦玻璃的声音。

  刮擦声持续了三四下,停了。

  上铺,小浙江的呼吸声顿了一瞬。

  林燃全身肌肉绷紧,双手握拳。

  接着,门外传来极低的、含混的哼唱声,调子古怪,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儿歌。

  声音渐渐变大,开始凄厉起来,很快引起狱警的痛骂。

  “妈的,按死他,又发作了——”

  是隔壁那个疯子!

  林燃松了口气,但握拳的手没松。

  小浙江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坐起来了。

  黑暗中,林燃能感觉到上铺投下的目光。

  他在看他。

  想动手?

  恐怖压抑的氛围下。

  林燃爆发了。

  “艹!”

  他干脆也一下坐起身!直直地盯了回去!

  来,要干就干!

  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就这样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小浙江重新躺下,呼吸声恢复均匀。

  这次像是真睡了。

  林燃慢慢松开手,手心一层冷汗。

  这一夜再无波折。

  第三天上午,一个不认识的新护工来通知林燃和小浙江去理疗室做红外照射。

  理疗室在医务室走廊尽头,房间不大,里面摆着两台老式红外治疗仪。

  外壳是灰绿色的铁皮,漆都磨掉了大半。

  空气里有股电路板加热后的焦糊味,混着消毒水,闻起来让人头晕。

  护工让两人分别躺在两张治疗床上,把仪器灯头对准他们的伤处——

  林燃的左腿,小浙江的右手腕。

  灯头打开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光线照在皮肤上,传来阵阵暖意。

  护工设定好时间,说了句“半小时后我来关”,就出去了。

  门没锁,虚掩着。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声。

  林燃侧过头,看向旁边床上的小浙江。

  年轻人闭着眼睛,脸色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右手腕上缠着绷带,据说是在车间劳动时被机器划伤的,但伤口的位置和形状……

  不太像意外。

  林燃想起昨晚的对峙经历,此时和小浙江单独相处,他不觉有些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