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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燃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袋——

  上次赌球局“点数结算”时还剩下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盒肉罐头。

  监狱里的硬通货。

  他拆开饼干,一人分了一包。

  再开肉罐头,用磨薄的塑料片切开,每人两三指大小的一块肉。

  油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个人喉结都在滚动。

  在监狱里难见荤腥。

  “吃。”

  林燃自己先咬了一口,肉脂顺着喉咙下咽。

  无上美味。

  刀疤辉接过罐头肉,没急着吃,捏在手里看了看,咧嘴笑——

  这一笑扯到伤口,又疼得倒吸冷气:“燃哥……这算是庆功宴?”

  “算个屁。”

  林燃淡淡道,“这算啥,以后我带兄弟们天天吃。”

  话虽硬,但监舍里的气氛却暖了些。

  牛哥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

  麻杆则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肉罐头含在嘴里,舍不得嚼。

  周晓阳把饼干掰碎了泡在热水里,递给刀疤辉一碗,他脸肿了,嘴巴只能张开一半。

  监舍铁门被敲响了。

  “312,林燃!”

  融洽的氛围一凝,林燃抬头。

  外面是值班狱警的声音,不算熟,但语气还算正常,“出来一下,接电话。”

  探视电话?这个点?

  林燃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

  他把碗放下,撑着床沿起身,伤腿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皱。

  “燃哥,我陪你去?”周晓阳要站起来。

  “不用。”林燃摆摆手,独自走出监舍。

  走廊里灯光惨白。

  电话探视室在监区办公楼一楼,是个狭窄的小隔间。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部老式电话机。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狱警坐在外面监视。

  林燃在桌前坐下,拿起听筒。

  “喂?小燃?”母亲陈水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急切和疲惫。

  “妈。”林燃深吸一口气,声音立刻变得轻松。

  “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

  “我收到钱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五千块!小燃,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你是不是在监狱里……”

  “妈,您别瞎想。”

  林燃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是我表现好,监狱给的劳动报酬。我们这儿有劳动车间,我干活卖力,上个月评了先进,这是奖金。”

  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真有其事。

  窗外的狱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真的?”母亲半信半疑,“你可别骗妈……”

  “真的。”林燃笑了。

  “妈,您儿子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

  我从小就老实,在监狱里也是好好改造。

  这钱您拿去给爸买药,剩下的您自己留着,别舍不得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妈,您别哭。”

  林燃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声音依然温柔。

  “我在这儿挺好的,吃得饱睡得着。您和爸保重身体,等我出去,咱们一家团圆。”

  “小燃……”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在里面……没被人欺负吧?”

  “谁敢欺负我?”

  林燃笑出声,“您儿子可是……你知道的,我体格好着呢。

  我在这儿表现好,协助管教整理图书,还帮忙解决了几次犯人纠纷,干部可喜欢我了。”

  他说得天花乱坠,脸上的表情却一片冰冷。

  左腿的骨裂处隐隐作痛,但他不能让母亲听出任何异样。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喃喃着,“小燃,你一定要好好的,妈等你出来……”

  “嗯。”林燃闭上眼睛,“妈,电话时间快到了。

  您记得拿钱去给爸看病,别省着。我这边什么都好,您放心。”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靠在椅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狱警敲了敲玻璃:“时间到了。”

  林燃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挪回监舍。

  众人看到林燃回来,立刻问:“燃哥,没事吧?”

  “没事。”林燃坐回铺位,脸色有些苍白。

  “都休息吧。晚上可能会不太平。”

  他心里清楚,今天食堂那一战虽然赢了。

  但也暴露了自己腿伤的事实。

  笑面佛……还有那些伺机而动的势力,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下午四点半,监舍铁门突然被打开。

  两个狱警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带林燃去电话探视的那个生面孔。

  “312林燃,收拾东西。”狱警面无表情地说。

  监舍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刀疤辉站起来,警惕地问。

  “林燃腿伤需要治疗,调往医疗监区。”

  狱警冷冷地说,“这是上面的决定。”

  医疗监区?

  林燃心脏一沉。监狱的医疗监区在另一栋楼,专门收治需要长期治疗或管控的犯人。

  那里管理更严格,犯人更少,而且——

  脱离了三监区的势力范围。

  这是,想要把他从当前环境分割开来。

  “燃哥腿伤不重,我们这儿能照顾!”

  周晓阳急着说。

  “这是命令。”

  狱警不为所动,“林燃,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

  刀疤辉脸色铁青,拳头握紧了。

  牛哥和麻杆吓得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林燃慢慢坐起来,看着门口的狱警,又看了看监舍里几张紧张的脸。

  “好。”他说。

  没有争辩,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这一定是幕后黑手的手笔——

  昨天看到312意外的团结,趁他腿伤未愈,将他从312这个已经掌控的监舍调走,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然后……

  行凶。

  “燃哥!”刀疤辉急声道,“你不能去!那里——”

  “没事。”林燃打断他,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囚服、一小袋药品。

  狱警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快点!”

  林燃动作很慢。

  他跪在铺位前,把几件换洗囚服叠好,那袋药品塞在最下面。

  手指在枕头底下摸索时,心里突然一沉——小刀的硬角抵着掌心。

  这是要命的东西。

  看到林燃身体一僵,刀疤辉显然也想到了,那小刀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监舍瞬间变得紧张。

  查出违禁品可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