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但求你别伤害我母亲……”

  林燃愣住了。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觉得荒唐的笑。

  “苏医生,”他说。

  “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这个?”

  苏念晚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

  “难道……不是吗?”

  “不是。”

  林燃摇头,笑容收敛: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你帮我做事,是因为你有把柄在我手里,这是交易。

  但交易归交易,我不会用这个逼你做那种事。”

  苏念晚呆住了。

  她看着林燃,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腿,看着他囚服上洗得发白的编号。

  这个犯人……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之前说过的。”林燃回答。

  “哦!”

  苏念晚反应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病历册。

  “这是陈有仁的病历。”

  她说,声音很轻,“我昨晚……提前找出来了。”

  林燃有些意外。

  苏念晚把病历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室性早搏,需要长期服药。

  最近两个月,心悸发作频率增加,我给他开过氨茶碱,但用量很谨慎。”

  林燃翻开病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医学术语和用药记录。

  他看不懂全部,但大概能明白——陈有仁的心脏确实有问题,而且近期在恶化。

  “氨茶碱……”林燃抬头,“如果加大剂量,会怎么样?”

  苏念晚脸色一白。

  “会诱发严重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她说,“但这种药有严格的剂量控制,我每次开药都要记录,不能多开。”

  林燃合上病历,还给她。

  “我不需要你多开药。”

  他说,“我只需要知道,他现在吃什么药,剂量多少,多久复查一次。”

  苏念晚松了口气。

  “他每周三上午会来拿药。”

  她说:

  “每次拿一周的量,包括地高辛、胺碘酮,还有备用急救的硝酸甘油。

  氨茶碱……我两个月前给他开过,但他没来拿。”

  林燃记下了。

  周三上午,地高辛和胺碘酮,备用硝酸甘油。

  “还有,”

  苏念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他最近在申请保外就医。病历我已经帮他改过了,把病情写得更严重些。

  如果顺利,明年春天……他可能就能出去。”

  林燃眼神一凛。

  保外就医。

  笑面佛如果出去了,在外面更能调动资源对付他。

  “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他问。

  “上周。”苏念晚说。

  “材料已经送到监狱管理局了,正在审批。”

  林燃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重要,得想办法在此之前解决笑面佛。

  接着他又问了药柜里止血药品的位置。

  苏念晚帮他找出来。

  “消炎药、纱布、碘伏、止痛片……你需要什么,自己拿。别拿太多,容易被发现。”

  他拿了几板阿莫西林,几卷纱布,一瓶碘伏,还有一板止痛片。

  想了想,又拿了两支破伤风抗毒素——

  周晓阳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监狱环境脏,预防一下总是好的。

  把东西塞进囚服内袋。

  “谢谢。”

  转身出门前,林燃说。

  这两个字让苏念晚又是一愣。

  一个犯人,一个掌握她生死秘密的犯人对她说“谢谢”,

  语气真诚,没有嘲讽。

  “你等下!”

  她叫住林燃,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瓶。

  “这是布洛芬,止痛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只能给你三天的量,多了会被查。”

  林燃接过药瓶,揣进兜里。

  “还有,”苏念晚犹豫了一下。

  “你腿伤不轻,最好申请病号监舍。那里环境好一点,也能避免……一些麻烦。”

  “我知道。”林燃说,“但暂时不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病号监舍,就离你们太远了。”

  林燃看着她,“我需要随时能来医务室。”

  苏念晚心头一紧。

  刚刚那一丝感动烟消云散。

  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

  …………

  林燃推开312监舍的铁门时,里面四个人同时抬头。

  周晓阳躺在下铺,大腿裹着的布条渗着暗红,脸色惨白如纸。

  刀疤辉蜷在便池旁,左手托着那根畸形的小指,额头上全是冷汗。

  牛哥和麻杆缩在角落,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燃哥……”周晓阳想坐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燃没说话,一瘸一拐走到监舍中央。

  将囚服内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放在水泥地上。

  阿莫西林药板,纱布卷,碘伏瓶,止痛片,还有那两支破伤风抗毒素。

  最后是苏念晚给的小药瓶——布洛芬。

  四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在监狱里,药比钱还金贵。

  普通犯人受伤生病,要么硬扛,要么打报告排长队,看狱医脸色。

  能拿到这么多药,还是进口的止痛片,简直不敢想。

  “周晓阳。”

  林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过来。”

  周晓阳咬着牙,一点点挪下床,每动一下大腿就渗血。

  林燃等他挪到跟前,撕开一支破伤风抗毒素的包装。

  “裤子脱了。”

  周晓阳愣了下,还是解开裤带,露出大腿上那六个血洞。

  伤口边缘已经发红,有感染的迹象。

  林燃用碘伏棉球仔细消毒,动作熟练。

  他在警校学过战场急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穿刺伤。

  消完毒,他拿起注射器,抽出破伤风抗毒素。

  “忍着点。”

  针头扎进周晓阳大腿外侧的肌肉,药液缓缓推入。

  周晓阳浑身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但没叫出声。

  注射完,林燃又给他伤口撒上消炎药粉,用新纱布重新包扎。

  “一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他把阿莫西林药板扔给周晓阳,“早晚各一片,吃三天。”

  周晓阳捧着药,眼泪又下来了:

  “燃哥,我……”

  “闭嘴。”林燃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