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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调取物证、老噶、磁带、孙绍裘。

  还有那句——“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谷彦君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眯了眯。

  林燃回到312的时候,刀疤辉几个正蹲在地上打牌。

  见他进来,都抬头。

  “燃哥,会见完了?”刀疤辉问。

  林燃点点头,走到自己铺位坐下。

  他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秦墨那边,磁带的事,孙绍裘那边——

  对了,孙绍裘。

  他睁开眼。

  按照约定,今晚得让苏念晚把字签了。

  虽然那老头用不上这东西了,但戏得做全套。

  他站起来,往外走。

  刀疤辉愣了一下:“燃哥,去哪儿?”

  “医务室。”

  林燃一边说话,一边敲了敲监舍铁门。

  值班的狱警小吴听到动静提着钥匙过来。

  已经和他说好了,随时带林燃过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

  林燃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念晚正背对着门,往药柜里放东西。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脸上那点紧绷的表情松了松。

  又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

  “你怎么来了?”

  林燃没说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处置室里光线暗,只有那盏老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念晚手里那瓶药放了三回才放进去。玻璃瓶碰在铁皮柜上,叮的一声,又一声。

  “手怎么还抖?”林燃问。

  她没回头。

  “彭振今天又让人来催了。”她说,声音闷着,“下午的时候,他办公室的人过来的,说最后期限是明天中午。”

  林燃点点头。

  “我知道。”

  苏念晚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害怕,有委屈,还有一点——林燃说不上来,像是认命。

  “林燃,”她开口,“要不就算了吧。”

  林燃没说话。

  “我调走就调走,”她继续说,“换个地方,工资少点就少点,我妈那边我再想办法。你犯不着为了我跟彭振——”

  “字签了。”林燃打断她。

  苏念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燃抬头认真说。

  “孙绍裘的病历材料,签吧。”

  苏念晚看着他。

  那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害怕,是另一种东西——疑惑,还有一点——失望?

  “你……你不是说不签吗?”她问,声音有点抖,“你不是说签了会害死我吗?怎么又——”

  “签吧。”林燃又说了一遍,“没事。”

  苏念晚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燃,”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又跟人做什么交易了?”

  林燃没说话。

  苏念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医务室里光线暗,但林燃能看见她眼眶红了。

  “你跟我说实话。”她说,“你是不是拿什么换的?”

  林燃想了想。

  “就是上次说的,孙绍裘会把那个害我的犯人狗皮蛇调来三监区,而且,也不会再把你调走。”

  他说,“我已经和他谈妥了。”

  苏念晚愣了愣。

  “就这?”

  林燃点点头。

  苏念晚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那种——怎么说,像是被人骗了,又像是自己想多了的那种复杂。

  “你那天跟我说,你是我的人,不会让人把我弄走,”她开口,声音有点涩,“就是为了让我签这个?”

  林燃没说话。

  苏念晚等了他几秒,见他不开口,自己往下说:

  “你绕这么大一圈,演这么一出戏,最后还是要我为他弄保外就医?你至于——”

  “苏念晚。”

  林燃打断她。

  她停下来,看着他。

  林燃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步远。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孙绍裘用不上这个。”他说。

  苏念晚愣了。

  “什么意思?”

  林燃没解释。

  他就是定定的看着眼前丽人。

  “你签就是,把他的材料弄好,病历、证明所有的那些。”他说,“签完交差。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林燃脸上,把他眼睛照得发亮。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燃。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在晃。不是眼泪,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燃,”她开口,“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燃看着她。

  “翻案。”他说。

  就两个字。

  苏念晚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但很快,林燃又开口说了另外四个字:“还有——救你。”

  像被这几个字击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

  “行,我相信你,他的材料,我今天就会弄好,报上去。”

  “好,”他说,“我走了。”

  林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念晚在后面喊他:

  “林燃!”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小心点。”她说。

  林燃没说话,推门出去。

  …………

  做完这一切,林燃心底好像空了。

  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

  一切的布置都已完成,剩下就看棋子会走出怎样的局面。

  他相信凭孙绍裘的网络,他应该很快就会得到信息,知道自己的病历材料已经报上去。

  希望孙绍裘能履约。

  但没想到,孙绍裘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

  林燃踩着缝纫机踏板,眼睛盯着那根针。针头扎下去,抬起来,扎下去,抬起来。

  铁头又凑过来了。

  他蹲在旁边那台机器边上,压低声音说:

  “燃哥,二监区那边有动静。”

  林燃没抬头。

  “说。”

  “那个狗皮蛇,”铁头说,“今天早上被人从监舍里拖出来了。”

  林燃脚下一顿。

  缝纫机停了一秒,针头扎在布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拖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铁头说,“我老乡说,好像是管教点名,让他收拾东西换监区。”

  林燃眯了眯眼。

  换监区。

  孙绍裘动作挺快。

  他把那根线松开,继续踩踏板。

  缝纫机又响起来。

  “还有别的吗?”他问。

  铁头摇摇头。

  “就这些。我老乡说,那小子被带走的时候,脸都白了,以为要拉出去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