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点点头。

  “行。”他说,“我会想办法把磁带拿到。”

  老嘎愣了一下。

  “这……这你怎么拿?我以为你能让案子重审,到时再把这个拿出去……。”

  林燃点头。

  “你说的对了,我会让案子重审,我来想办法。”

  老嘎疑惑的点点头。

  远处传来哨声,放风时间结束了。犯人们三三两两往监舍走,脚步声杂沓,混着说笑声。

  林燃站起来。

  老嘎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忽然问:

  “燃哥,你真能帮我翻案?”

  林燃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承诺,不是保证,是另一种东西。像那天在小巷里,他看着老严时的那种眼神。

  “我说能,就能。”

  老嘎愣了一下。

  林燃没再说话,往监舍走去。

  身后,老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刀疤辉凑过来,跟他并排走。

  “燃哥,你跟那小子说什么了?我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林燃没理他。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磁带。

  孙绍裘杀人的证据。

  这东西要是真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

  那老头,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

  周四下午。

  林燃在车间里踩缝纫机,眼睛盯着那根针。针头扎下去,抬起来,扎下去,抬起来,一下一下。

  他在等。

  等老嘎那边有消息。

  铁头蹲在他旁边那台机器边上,压低声音说:

  “燃哥,二监区那边我打听了。狗皮蛇进去了,分在第七监舍。那监舍五个人,三个杀人,两个抢劫,都是重刑犯。狗皮蛇进去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

  林燃没抬头。

  “盯什么?”

  “钱呗。”铁头说,“新进去的,得交‘进门费’。两条烟,或者五百块。没有就打,打到有为止。狗皮蛇在里面没熟人,又没钱,听说昨天已经挨了一顿。”

  林燃踩了一脚,缝纫机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铁头。

  “他还活着?”

  铁头点点头。

  “活着。但听说被打得够呛。那帮人下手黑,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肚子,肋下,后腰。打完了还让他干活,端屎端尿那种。”

  林燃没说话。

  他把那块布扯出来,扔到一边。

  铁头看着他脸色,小心问:

  “燃哥,你不高兴?那小子不是你的仇人吗?他挨打,你应该高兴啊。”

  林燃摇摇头。

  “你不懂。”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角落那扇窗户前。

  窗外是放风场,阳光晒得那一小片水泥地发亮。几个犯人在单杠那边晃悠,影子拖得老长。

  他脑子里转着狗皮蛇那张脸。

  十年前,城西老码头,他把茶叶罐递过来。

  “送到东城宾馆307,有人接。”

  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林燃被判了十年。

  然后他瘫了十年。

  然后他母亲死了。

  现在狗皮蛇在二监区挨打,被人欺负,像条狗一样活着。

  林燃应该高兴。

  但他没有。

  他心里想的不是报仇。

  是那一句话——

  狗皮蛇知道多少?

  他知道姚永军是谁吗?知道那场“控制下交付”是怎么回事吗?知道谁在背后指使吗?

  要是他在二监区被人打死,那些东西就永远埋下去了。

  林燃咬了咬后槽牙。

  得想办法。

  得在他被打死之前,把他弄到手。

  下午三点半,车间休息。

  林燃刚走到饮水机边上,就有人叫他。

  “林燃!有会见!”

  他嘴角一扯,知道自己的“办法”来了。

  …………

  林燃站在会见室门口,脑子里转着老嘎那句话。

  “那东西在我储物柜里。”

  索尼录音机,90分钟磁带。孙绍裘的声音在上面——“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他复盘了一下。

  这东西,现在在监狱保管室。犯人储物间那栋平房,在四监区后面,平时上锁,只有本人出狱时候才能拿到。

  林燃进不去。

  但他有秦墨。

  会见桌那边,秦墨已经坐了五分钟了。

  她今天穿了便装,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但林燃看得出来,她比上次瘦了点,精神也不太好,看来最近少了林燃的帮助,办案上她没少操心。

  “你脸色不好。”他说。

  秦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案子多。”她说,“这几天连着出了几个现场,没睡好。”

  林燃点点头。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秦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墙上。

  “你叫我来什么事?”她问。

  林燃没急着开口。

  他看着秦墨那张脸——疲惫,但眼神还算亮。她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会见单,攥得有点紧。

  他忽然想起上次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只是一个查实的普通罪犯。你真的有罪的话,就不用想这么多,就不用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安心熬日子就是了……”

  林燃把这话压下去,开口:

  “有个事,得你帮忙。”

  秦墨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警惕,是那种“你看,我就知道”的平静。

  “什么事?”

  林燃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孙绍裘。”

  秦墨眯了眯眼。

  “那个前院长?”

  林燃点点头。

  他把老嘎的事说了。从走廊上救人,到老嘎说的那些话,再到那盘磁带。

  “他当年给孙绍裘开车。”林燃说,“那女的死那天晚上,孙绍裘在车上打了个电话。老嘎录下来了。”

  秦墨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录下来了?”她问,“什么内容?”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林燃说,“就这一句。”

  秦墨沉默了几秒。

  “这东西能当证据?”

  林燃摇摇头。

  “现在不能。”他说,“但它是引子。孙绍裘那案子,当年判得太快。老嘎上诉,信递上去就没了下文,家里还被人放火警告。这磁带要是能挖出点什么——”

  秦墨点点头。

  她懂了。

  “磁带在哪儿?”

  “监狱保管室。”林燃说,“老嘎的储物柜里。”

  秦墨皱了皱眉。

  “那地方,我一个犯人进不去。”

  林燃看着她。

  “你以市局的名义去。”他说,“侦查办案,调取物证。监狱这边不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