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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练结束。

  三班以伤亡一人的微小代价,成功“摧毁”了由两个班老兵守卫的雷达站。

  这个战损比,在钢七连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回到营区,高城把所有参演人员,都叫进了连部会议室。

  复盘。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鸢”系统记录下的画面。

  画面主角,是许三多。

  当看到许三多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无声地抹掉蓝军哨兵,然后以一人之力,用一连串骇人的移动点射,死死压住对方一个班的火力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一班长孟良,那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此刻嘴巴半张,脸上的神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手下那帮喂了生肉一样的老兵,是怎么被许三多一个人给摁在地上摩擦的。

  高城关掉投影,室内重归昏暗,只有他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看见了?”

  “这就是信息化!”

  高城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就是咱们‘风筝突击队’,在实战中的应用!”

  他走到幕布前,手指重重点在定格的画面上。

  “战斗开始前,史今就通过高空侦察,把你们蓝方大部分的兵力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那个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电子哨兵,在许三多的‘异常扰动甄别’下,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扎眼。”

  “你们引以为傲的电子干扰?”高城嗤笑一声,“在白铁军设计的备用信道面前,就是个笑话。三班真正的作战指令,你们连个屁都听不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

  “到!”许三多猛地弹了起来,身体绷直。

  “你告诉大家,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打出那种枪法的?”

  许三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合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报告连长!”

  白铁军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我替他回答。”

  “说。”

  “因为我给他开了小灶,传授了一套‘信仰射击法’。”

  “讲究一个心诚则灵,人枪合一。具体操作嘛,商业机密,概不外传。”

  “滚蛋!”高城笑骂了一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先前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高城没再追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许三多这块顽石能点头,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都得记在白铁军这个“神棍”头上。

  “这次演练,三班打得很好。”

  高城的脸色再次严肃。

  “但其他班,暴露的问题很大!”

  “你们还抱着老一套!以为嗓门大、跑得快,就能打胜仗!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未来的战争,是脑子和脑子的对抗,是体系和体系的碰撞!谁先看到对方,谁的信息传得更快,谁就能赢!”

  “从明天开始,‘鸢’系统训练,推广到全连!”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三个月后,‘惊雷’演习,谁的班要是给我拖后腿,别怪我高城翻脸不认人!”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吼声震天。

  散会后,高城让洪兴国把门关上,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

  “指导员,你都看见了吧?”

  高城点了根烟,却没抽,任由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写满兴奋的脸。

  洪兴国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笑着点头。

  “看见了。”

  “我们的兵,长大了。”

  “何止是长大了!”高城猛地一拍桌子,烟灰震落一地。

  “史今!现在是咱们连的‘秀才’,我看了他做的笔记,函数、抛物线、风偏计算……比我当年上军校还认真!这小子,以后是个能文能武的将才!”

  “伍六一!上次团里体能测试,五公里成绩,破了袁朗的记录!要不是我给压着,这事儿早就捅到军区去了!他那条腿,现在比他那张嘴还硬!他心里的那股劲,全回来了!”

  高城几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个正在吭哧吭哧打扫卫生的身影。

  “还有许三多!”

  “你看看他,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可谁能想到,这小子现在就是咱们七连藏得最深的一把尖刀!”

  “白铁军那小子,硬是把一块木头,给雕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高城越说越激动,他转过身,双眼放光地看着洪兴国。

  “老洪,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感觉,老子捡到宝了!”

  高城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出“砰”的闷响。

  “不!是捡到了一座挖不完的宝藏!”

  “白铁军这个混小子,他就是一座宝藏!”

  “他不仅给咱们七连续了命,他还把咱们连的魂,给重新炼了一遍!‘不抛弃,不放弃’,以前我们只是挂在嘴上,现在,这小子是带着所有人,真正把它做到了!”

  洪兴国给他递过去一杯晾好的茶水,慢悠悠地开口。

  “你现在知道他的好了?当初是谁天天骂人家是‘黑心棉’,恨不得一脚踹回新兵连的?”

  “咳咳……”

  高城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现在觉得,师长当初那个决定,简直英明到了极点!”

  “把他放在这,让他放手去搞,咱们钢七连,没准真能捅出一个新时代来!”

  “是啊。”洪兴国也颇为感慨。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心里比谁都澄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了鼓点上。”

  “保番号,只是他的第一层盘算。”

  洪兴国看着高城,话锋一转。

  “把你们几个,一个个都扶上正轨,恐怕才是他的第二层。”

  “第二层?”高城愣住了。

  “你想想。”

  洪兴国的目光,变得深远。

  “他为什么费那么大劲给史今补课?是怕史今这块好钢,折在文化课上,断了提干的路。”

  “他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治好伍六一的腿?是怕伍六一那股傲气,被一条残腿压垮,毁了整个军旅生涯。”

  “他为什么要把许三多逼成一个神枪手?是想让许三多这根执拗的筋,找到自己的价值,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洪兴国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高城,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强大。”

  “他要的,是一个集体的强大。”

  “他要让钢七连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场改革的浪潮里,找到自己的船,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