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区域。

  黄沙遮天蔽日。

  履带碾压干硬戈壁的噪音混合着穿甲弹尖啸。

  吵得人耳朵发麻。

  牛大胆趴在指挥车里。

  他两眼熬得通红。

  对面蓝军仗着99A的代差优势,火力压制极其凶猛。

  96A在平原上对线99A。

  这买卖从一开始就赔本。

  左翼一辆96A刚探出头打了一炮。

  连个响都没听见。

  车体上的激光接收器就开始疯狂报警。

  炮塔顶端冒出判定阵亡的白烟。

  退出演习的指令来得又快又狠。

  “这火控系统长眼了不成?”

  牛大胆一拳砸在车体钢板上。

  手骨生疼。

  满打满算开打没过十分钟。

  他手底下已经瘫了三辆车。

  他抓起送话器扯开嗓门大喊。

  “营长,对面火力太猛,弟兄们扛不住了!”

  步话机那头传来白铁军的声音。

  连半点磕巴都没打。

  “老牛,稳住。”

  “十分钟,再给我撑十分钟。”

  “别忘了出发前交代的,你们现在是戏班子,不是突击队。”

  “演砸了,回去我扣你全连一个月伙食费!”

  牛大胆被这句没正形的话噎住了。

  演戏?

  这可是拿命在演!

  他咬紧后槽牙。

  营长这是铁了心要在这烂泥潭里钓大鱼。

  “一排长,带两辆车往左边跑!”

  “跑得越狼狈越好!”

  “二排长,别管打不打得准,把炮管子给我烧红了,照着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头车招呼!”

  牛大胆在频道里大呼小叫。

  下达的指令乱七八糟。

  装甲连彻底放飞自我。

  炮管子乱甩。

  履带乱转。

  这帮平时训练有素的装甲兵,开始在平原上满地乱窜。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活脱脱一支被打散了建制、马上要全军覆没的残兵败将。

  十几公里外的蓝军指挥所。

  萧峰盯着主控大屏上节节败退的红方图标。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纸老虎。”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

  吹了吹浮叶。

  “白铁军这套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作战参谋凑上前。

  手指点着沙盘。

  “旅长,红方防线全线崩溃。”

  “三营压上去,十分钟就能清场。”

  萧峰点头。

  刚要开口下达总攻指令。

  高频的红色警报音打破了指挥所的平静。

  “报告!”

  “后勤补给线B-2路段遇袭!”

  “两辆弹药运输车判定损毁!”

  通讯员的声音透着变调的惊惶。

  萧峰手腕一抖。

  茶水泼在战术平板上。

  后勤线?

  那里离前线隔着两个山头!

  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

  通讯频道里又炸开了锅。

  “报告!”

  “C-5区域遭红方远程火力覆盖!”

  “预备队三营机动受阻,判定战损百分之十五!”

  萧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参谋。

  快步冲到电子沙盘前。

  后勤被抄。

  预备队被炸。

  再看看G-7区域那个上蹿下跳、死活不退的装甲连。

  还有之前那发毫无道理的单发发烟弹。

  散落的战术拼图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这哪是溃败。

  这分明是个早就挖好的连环大坑!

  G-7那个连根本就是诱饵!

  白铁军用这块诱饵。

  硬生生把他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全钉死在了平原上。

  那小子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从头到尾盯上的,就是他萧峰的大后方!

  “混账!”

  萧峰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

  手骨震得生疼。

  “被鹰啄了眼!”

  围点打援!

  最土的招数。

  被白铁军玩出了花。

  抛出一个破绽百出的局。

  引着他把重兵全押上去。

  然后暗度陈仓,直捣黄龙。

  “一营、二营,停止推进!”

  “全速回防!”

  萧峰冲着送话器咆哮。

  晚了。

  风切峡外围的灌木丛里。

  枪声响得又脆又密。

  伍六一带着“蚯蚓”分队在泥地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

  蓝军主力前脚刚走。

  他们后脚就摸了上来。

  这帮人理都没理外围的机枪阵地。

  直奔那几顶竖着高频天线的指挥帐篷。

  “动手!”

  伍六一吐掉嘴里的草根。

  端起步枪。

  三十把步枪、单兵火箭筒、枪榴弹。

  连瞄准都省了。

  照着帐篷一通倾泻。

  震耳欲聋的动静过后。

  演习发烟装置彻底激发。

  浓浓的白烟把蓝军的中枢神经包了个严实。

  指挥所内。

  萧峰面前那面造价昂贵的战术大屏闪烁了几下。

  满屏的数据流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化作漫天雪花。

  “前线数据链断开!”

  “主天线判定摧毁!”

  “外围防线被突破!”

  参谋们乱作一团。

  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半点信号都抢救不回来。

  萧峰死盯大屏。

  腮帮子咬得死紧。

  输了。

  底裤都输没了。

  那套被他视若珍宝、算无遗策的信息化指挥网。

  彻底瘫痪。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那两个重装营。

  失去了指挥中枢的引导。

  沦为一盘散沙。

  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他自己。

  被一帮连数字化终端都没带的大头兵。

  用最土鳖的法子。

  把老窝给端了。

  观星台导演部。

  集团军副参谋长盯着大屏幕。

  代表蓝军中枢的那个蓝色六边形。

  闪了两下。

  彻底变成了代表阵亡的灰色。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一帮将校军官大眼瞪小眼。

  谁也接不上话。

  开打才多久?

  一个小时不到。

  全集团军横着走的蓝军旅。

  让人把家给偷了。

  这仗打得,比戏本子还玄乎。

  “这小子……”

  副参谋长摇了摇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个兵痞在耍流氓。”

  “耍得漂亮。”

  高城站在后排。

  背着手。

  下巴扬得老高。

  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带出来的兵。

  够他吹一辈子。

  导演部的通报毫无起伏。

  顺着公共频段播发全军。

  “蓝军指挥中枢判定摧毁。”

  “蓝方失去指挥能力,演习判定失败。”

  G-7区域。

  蓝军两个营的装甲车正准备发起冲锋。

  车顶的发烟罐集体喷发。

  红色的阵亡指示灯接连亮起。

  一帮蓝军车长从舱口探出脑袋。

  面面相觑。

  完全弄不清状况。

  风切峡。

  伍六一拍了拍身上的土。

  对着那台老掉牙的短波电台咧嘴。

  “‘鼹鼠’,地翻完了。”

  “赶紧派车来拉白菜。”

  师侦营指挥所。

  欢呼声差点把帐篷顶给掀翻。

  史今一把抱住旁边的参谋。

  连连拍着对方的后背。

  牛大胆在步话机里乐得直抽抽。

  骂骂咧咧的脏话全成了夸人的词儿。

  一个营。

  硬生生把一个旅给干趴下了。

  这牛皮够全营吹上十年。

  白铁军瘫在折叠椅上。

  他吐出一口长气。

  摸了摸下巴。

  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招险棋,到底让他走活了。

  趁着蓝军干扰解除。

  “蜂巢”系统重新上线。

  白铁军抓起耳麦。

  清了清嗓子。

  原本杂乱的频道在他的声音介入后,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尾巴都给我收一收。”

  “收工干活!”

  他那贫嘴的毛病又犯了。

  “赶紧打扫战场。”

  “萧峰那人我了解,心眼小,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骂娘呢。”

  “防线给我往回收。”

  “别让人家杀个回马枪,把咱们的胜利果实给偷了。”

  他的语气松弛。

  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全营官兵本能地执行指令。

  收缩阵型。

  萧峰这号人。

  吃了一次亏。

  下回绝不踩同一个坑。

  演习判定是赢了。

  真到了实战。

  蓝军剩下的兵力照样能把他们撕了。

  白铁军站起身。

  走到电子沙盘前。

  斩首只是个开胃菜。

  他要干的。

  是把这群眼高于顶的蓝军大爷。

  连肉带骨头,嚼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