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西侧高地。

  蓝军“风暴”合成旅临时指挥所。

  大型服务器机组低鸣。

  空气过滤系统将硝烟味隔绝在外。

  旅长萧峰站在主控大屏前。

  屏幕底色幽蓝。

  代表红方单位的信号源已被彻底清零。

  在T集团军,萧峰的战术推演能力首屈一指。

  他习惯把战争看作一堆可量化的绝对数据。

  信息营长快步走上前。

  “旅长,红方主备用通讯频段已实现全频段阻塞干扰。”

  “他们那个‘蜂巢’系统现在连局域网都算不上。”

  “各节点数据链彻底切断。”

  萧峰拧开军用保温杯喝了口水。

  “别高兴太早。”

  “白铁军这人邪性。”

  “复盘他之前的带兵记录就知道,这小子从不按常规条令出牌。”

  “通知无人机大队,搜索半径再往外推十公里。”

  “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红方主力的确切坐标。”

  “越是安静,越要防着他憋大招。”

  作战参谋切入另一路视频流。

  “旅长,G-7网格有情况。”

  “前沿侦察机捕捉到红方装甲单位高速机动。”

  “目测规模为加强连编制。”

  “未采取任何电磁静默措施。”

  “履带扬尘特征极度明显。”

  大屏画面迅速切换。

  几台96A主战坦克在无遮挡的开阔地形上狂飙。

  尾随的步战车阵型散乱。

  柴油发动机排出的黑烟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

  “红方指挥枢纽?”

  旁边有参谋脱口而出。

  “这就被咱们一波电子战打散了建制?”

  “连伪装网都不要了?”

  萧峰盯着那几台狂奔的96A。

  逻辑上说不通。

  白铁军再业余,也不至于把主力装甲暴露在无防空掩护的平原上。

  这是送分题。

  装甲兵第一课就是利用地形掩护。

  这种大平原不设防机动的战术,新兵连长都干不出来。

  “呼叫‘利剑’大队挂载反坦克导弹进行精确打击?”参谋提议。

  萧峰抬手制止。

  战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目标价值过高。

  其中必有诈。

  “压住火。”

  “让地面侦察分队抵近确认。”

  “不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不要盲目投入火力。”

  萧峰刚下达指令,新的情报接入。

  “D-3网格捕捉到红方火炮发射特征!”

  “只有一发,弹种确认为发烟弹。”

  “坐标已标定!”

  副屏切出热成像画面。

  密林上空,一团白烟正在风中扩散。

  整个指挥所安静下来。

  这完全违背了炮兵操作条令。

  通讯全盲状态下,主动暴露火炮阵地。

  就为了打一发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烟雾弹?

  这是在主动暴露坐标。

  “走火?”

  “战术挑衅?”

  众人看向主心骨。

  萧峰大脑里的战术模型开始疯狂重组。

  高调机动的装甲连。

  毫无逻辑的单发发烟弹。

  白铁军在布局。

  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藏在哪?

  他试图把这些散乱的信息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战略意图。

  前哨侦察兵的语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G-7目标群停止机动。”

  “正在依托地形构筑环形防御阵地。”

  “确认放弃机动,转入阵地固守态势!”

  “工兵正在抢修反坦克壕!”

  萧峰放下水杯。

  装甲连放弃机动优势,在平原区挖坑固守。

  这在装甲兵战术里等同于自杀。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身后有不容有失的高价值目标。

  红方的核心指挥枢纽。

  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萧峰脑海中成型。

  红方遭遇开局全频段压制,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下属单位失去上级指令,陷入混乱。

  炮兵阵地的单发烟雾弹是基层指挥员恐慌情绪下的误操作。

  那支装甲连,是在失去通讯后,凭借本能收缩兵力。

  他们要死保营指挥部。

  这套推论逻辑严密。

  完美解释了红方所有反常的举动。

  “旅长,战机稍纵即逝!”参谋催促。

  “敲掉这个装甲连,红方指挥系统就彻底报销了!”

  “咱们这属于斩首行动!”

  萧峰盯着地图上的G-7网格。

  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

  哪怕这是一个诱饵。

  以蓝军的火力配置,吃掉它也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即便判断失误,蓝军主力未损。

  蓝军依然占据绝对的优势。

  干了。

  萧峰下达作战指令。

  “合成一营、二营,沿G-7区域两翼展开钳形穿插。”

  “‘利剑’大队升空,提供全天候火力压制。”

  “三营转入一级战备,作为总预备队。”

  “白铁军想玩套路。”

  “我用兵力平推了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蓝军的作战单位全速运转。

  两个满编合成营的99A主战坦克群拉开战斗队形。

  履带碾碎沿途的灌木。

  直扑G-7开阔地。

  高空轨道上,察打一体无人机群完成目标分配。

  G-7阵地。

  牛大胆整个人趴在96A的炮塔装甲上。

  高倍望远镜的视野里,漫天黄沙正在逼近。

  他手心直冒汗。

  抓过短波步话机送话器。

  “呼叫营长,大鱼咬钩。”

  “目测敌方至少投入两个合成营的兵力。”

  “这阵仗,实战的话咱们连收尸都省了。”

  “蓝军这次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了。”

  步话机杂音中传出白铁军毫无波澜的指令。

  “老牛,稳住。”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钢钉。”

  “不管对面火力多猛,给我死守在原地。”

  “拖住他们,就是胜利。”

  “别管他们的99A有多先进。”

  “只要你们还在阵地上,蓝军的节奏就乱了。”

  “收到!”

  牛大胆砸了下炮塔舱盖。

  冲着周围的各车车长扯开嗓子。

  “全连注意!”

  “穿甲弹上膛!”

  “全连就地转入死守!”

  “让蓝军见识见识咱们师侦营的装甲骨头有多硬!”

  “今天谁要是敢退半步,老子扒了他的皮!”

  视线拉回到十几公里外的风切峡。

  伍六一带领的侦察分队潜伏在半山腰的灌木丛中。

  战术伪装服与环境融为一体。

  旁边的一期士官压低嗓门汇报。

  “伍总长,摸清了。”

  “野战帐篷三十七顶。”

  “五顶架设了高频天线。”

  “特种车辆六十二台。”

  “明暗哨交叉布置。”

  “这配置,妥妥的蓝军旅级指挥中枢。”

  “连警戒哨用的都是微光夜视仪。”

  “防守相当严密。”

  伍六一吐掉嘴里的草根。

  摸出那台老旧的单兵电台。

  按下送话键。

  “‘鼹鼠’呼叫主台。”

  “目标坐标确认。”

  “外围防线严密,高价值目标已锁定。”

  白铁军的声音伴随着静电干扰传回。

  “原地潜伏。”

  “等我把蓝军机动兵力调走,你们再展开行动。”

  “注意隐蔽,千万别提前暴露位置。”

  师侦营隐蔽指挥所。

  白铁军挂断通讯。

  军用地图上,代表蓝军主力的攻击轴线已经完全偏离了风切峡。

  兵力直指G-7区域。

  萧峰入局了。

  这套战术没有多高明。

  靠的就是信息差和心理博弈。

  把最肥的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赌的就是萧峰这种顶尖指挥官的自信。

  萧峰坚信在绝对的兵力与技术优势面前,战术欺骗是徒劳的。

  这种自信,恰恰成了白铁军破局的关键。

  “老史。”

  白铁军头也没抬。

  “在。”史今手持战术平板待命。

  “通知外围穿插分队,可以放开手脚了。”

  白铁军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避开正面交火。”

  “专挑蓝军的后勤补给线搞破坏。”

  “油罐车、弹药车、雷达车,专拣贵的砸。”

  “把动静给我搞到最大。”

  “我要让萧峰的后勤补给线彻底瘫痪。”

  “还有炮兵连,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铅笔尖重重戳在蓝军三营预计前出的必经之路上。

  “按预定诸元,三轮急速射覆盖。”

  “打完换地方,别留尾巴。”

  “给蓝军的预备队实施火力覆盖。”

  “让他们明白这苍龙山不是他们家后花园。”

  战术拼图补齐最后一块。

  整个苍龙山演习场被切割成了几块互不相连的盲区。

  身处风切峡的萧峰,视线完全被G-7区域的战况吸引。

  主控大屏上,蓝军装甲群正以绝对优势收缩包围圈。

  萧峰端起保温杯喝水。

  这场仗,胜负已分。

  他等待着红方指挥部被摧毁的捷报传来。

  他未曾察觉,一张专为他布置的战术大网,已经悄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