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

  关键时刻,史今一声低喝,像一根楔子钉在两拨人中间。

  他先给了白铁军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袁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袁朗中校,任务为重,我们能不能找个两全的法子?”

  “两全?”

  袁朗的嘴角撇了撇,那不是笑,是野兽嗅到同类气息时,磨动獠牙的本能反应。

  “在我的战场上,只有输赢,没有两全。”

  “不,可以有。”

  白铁军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越过史今的肩膀,目光笔直地迎上袁朗。

  “你的目标,是让‘深蓝之眼’变成一堆废铁。我的目标,是里面的数据。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袁朗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

  “说下去。”

  “很简单。”白铁军指着那些仍在低鸣的服务器矩阵,“韩江,把‘蛀虫’的核心引导程序,直接烧进它的BIOS芯片,需要多久?”

  韩江先是一怔,随即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那是一种顶尖黑客找到了最完美、最变态攻击路径时的狂热。

  “不用拷贝数据!只要植入引导程序!三十秒!老大,最多三十秒!”

  “BIOS?”袁朗皱起了眉,这个词超出了他的作战范畴。

  “你可以理解为,把病毒直接刻进了这台机器的主板上,融进了它的骨头里。”白铁军的解释简单粗暴。

  “就算你把它炸成一万块碎片,只要蓝军回收的残骸里还有一块硬盘是好的,他们拿回去,通电修复的那一瞬间……”

  “我们的‘蛀虫’,就会像幽灵一样在他们整个内网里复活、扩散,直到吞噬一切。”

  这套说辞,比刚才的物理爆破更让袁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够阴险。

  够彻底。

  袁朗重新打量着白铁军,这个学员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好。”他终于点头,“我给你三十秒。时间一到,不管你干没干完,这里都得开花。”

  “成交!”

  命令一下,两支队伍瞬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韩江像一头饿狼扑到服务器前,各种数据线在他手里上下翻飞,键盘被他敲击出一片幻影。

  而老A的队员们,则化身冷酷的拆弹专家,开始在服务器机柜的承重柱、散热口等关键位置,熟练地安装塑胶炸药,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

  时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敲击声中飞速流逝。

  许三多端着枪,像一座山,死死守住被炸开的大门。

  史今和另外几个学员,则看管着以萧远山为首,已经完全看傻了的一众蓝军俘虏。

  “搞定!”

  二十秒刚过,韩江猛地拔下数据线,朝着白铁军比了个OK的手势。

  “撤!”

  袁朗的命令言简意赅。

  所有人不再迟疑,转身就朝着大门方向冲去。

  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门,许三多的吼声就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别出来!外面全是车!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

  还是晚了一步。

  蓝军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门外,无数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装甲车引擎的轰鸣,混合着士兵们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瓮中捉鳖。

  “妈的!”袁朗一拳砸在金属门框上,砸出一个浅坑。

  “跟我来!”

  就在众人心头下沉的绝境,白铁军一声暴喝,扭头就朝指挥大厅的另一侧冲去。

  他跑到大厅角落,一脚踹开一块毫不起眼的金属挡板,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钻过的通风管道赫然出现。

  “‘深蓝之眼’的中央空调主通风管道!出口在山谷外面!”

  这是他在冲进来时,用“游骑兵”系统扫描并记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走!”

  袁朗没有半分废话,第一个矮身钻了进去。

  老A队员,白铁军的小组,鱼贯而入。

  史今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的萧远山,咧嘴一笑,也钻了进去,顺手从里面把挡板合上。

  管道内,狭窄、黑暗,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所有人只能用最狼狈的姿势在里面手脚并用,缓慢爬行,装备刮擦着铁皮,发出刺耳的噪音。

  “白铁军!”前面传来袁朗闷声闷气的声音,“你小子行啊,我记住你了。”

  “能被A大队队长记住,是我的荣幸。”白铁军在后面贫嘴。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袁朗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戏谑,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人情就算了。”白铁军嘿嘿一笑,“我更希望,下次在战场上碰见,咱俩能真刀真枪干一场。”

  袁朗沉默了足有三秒。

  随后,黑暗中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好,我等着。”

  “那我可得提醒您,”白铁军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下一次,我一定会把您老人家,从您那个乌龟壳里,亲手给揪出来。”

  “随时恭候。”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整个通风管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深蓝之眼”,炸了。

  这个蓝军最尖端的指挥中枢,在物理层面,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而那只小小的“蛀虫”,也已随着爆炸,埋入了最深的残骸里,等待着自己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十几分钟后,山谷外一处隐蔽的排风口,一群满身油污、灰头土脸的“地鼠”狼狈地钻了出来。

  望着远处山谷里冲天的火光,所有人都贪婪地呼吸着冰凉的夜风。

  这场演习,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提前结束了。

  袁朗带着老A的人准备撤离。

  临走前,他特意走到白铁军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这里,”袁朗指了指国防科技大学的方向,又摇了摇头,“对你来说,太小了。”

  “我在A大队,等你。”

  说完,不等白铁军回应,他便带着自己的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许三多没立刻走。

  他冲过来,和史今,和白铁军,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用力的拍打。

  “班长!老白!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看着许三多跑远后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史今的眼眶又热了。

  “这傻小子,真长大了,是个兵了。”

  白铁军拍了拍史今的肩膀,笑了。

  “班长,咱们也都长大了。”

  演习结束的红色信号弹,撕裂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