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落满脸疑惑地行至左相府门口,脚步一顿。

  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要掀了整个九境城。

  “这些可都是九境的大人物啊!带这般多聘礼,是来求娶何人?”

  “听说是郁四小姐!就是那位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她不是已经许给了九商殿下,要去和亲了吗?这怎么又……”

  “哎呀你懂什么!许了又怎样?这不是还没走嘛!抢亲的这不就来了!”

  郁桑落嘴角一抽。

  聘礼?!

  她快步奔出府门。

  左相府的门槛确实快要被踩破了,不,是被聘礼箱子压破了。

  那一口口大红箱子从门槛一路往外延伸,堆满了整条巷子,红彤彤的一片,像过年时放的鞭炮碎屑铺了满地。

  箱子上系着红绸,有的还贴着大大的“囍”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又揉了揉,那些箱子还在,那些人也还在。

  甲班那群小子就站在箱子旁边,大眼瞪小眼,而他们的父母亲,此刻正围着郁飞满脸堆笑。

  郁飞站在台阶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秦札嘿嘿笑了两声,凑近郁飞,“郁相啊,您想必也不想自家女儿嫁那般远的地方去吧?

  不如就求皇上收回成命,让永安公主下嫁我们秦将军府,如何?”

  秦夫人在旁边陪着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家秦天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听话,郁先生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秦札正要再说什么,司空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凑了上来,一把挤开秦札。

  他脸上挂着讨好笑意,与之前和郁飞对峙时的右相大人完全不一样,“唉,郁相,我们一个左相一个右相,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郁飞瞥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有什么关系?怎么就天作之合了?”

  司空凌上前半步,一脸正经,“咱们一左一右,不就是邻居吗?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嘛。”

  “噗……”

  郁知北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郁飞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甲班其余家眷不乐意了,纷纷上前补刀。

  兵部侍郎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又亮又急,“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一派胡言!郁相!你可千万别被这老狐狸骗了!”

  工部尚书跟着附和,捋着胡子直摇头,“就是就是,右相大人,你之前跟郁相在朝堂吵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我们可都心疼郁相!你现在来套什么近乎?”

  司空凌:???

  当初拍手叫好最大声的也是你们!

  现在站在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群人吵成一团,郁飞被围在中间,左耳一句“我家儿子最听话”,右耳一句“我家儿子会做饭”,吵得他头疼欲裂。

  秦天站在人群外围,趁着大人们对峙的间隙,他率先上前半步,指着甲班那群小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跟我抢师父!!!”

  林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师父是师父,妻子是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秦天被他这么一问,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想了半天,秦天才理直气壮挺胸,“管他呢!反正只要师父不走!妻子也好!师父也好!都一样!”

  “一样你的头一样!”林峰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声音脆响,“你连妻子和师父都分不清,你还来求什么亲?”

  秦天捂着脑袋,不满嘟哝,“那你呢?你又来干嘛?”

  林峰左右看了看,凑近秦天,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爹说了,先将婚事定下,莫让郁先生走了,待往后郁先生想退婚了,退了便是。”

  秦天眨了眨眼,立即挠头,满眼狐疑,“可是,退婚的话,师父她身为女子,名声……”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司空枕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旁边,桃花眼微弯。

  他双手抱臂,懒洋洋靠在门柱上,声音不疾不徐,“假设,现在郁先生若真被退婚,你们会觉得郁先生不配为师父或者妻子吗?”

  秦天立即挺起胸膛,声音又响又亮,“自然不会!师父被退婚,那是那男的不识好歹!”

  司空枕鸿双手一摊,桃花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那不就得了,郁先生这般好的人,知晓她的人定会不顾一切娶了她,仅凭他人言说之人,配不上她。”

  秦天和林峰对视一眼,同时肃然起敬。

  “司空所言极是!”两人异口同声。

  林峰又瞥了眼旁侧被人虎视眈眈瞪着的拓跋羌,“拓跋王子!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拓跋羌嗤了声,仰头,“你们来干嘛,我就来干嘛啊。”

  秦天暴跳:“想得美!师父不会嫁去九商!更不会嫁去西域的!师父只能留在九境!我要天天看着师父!”

  甲班众人:“没错!!!”

  拓跋羌:……

  秦天左右张望了半晌,倏地皱起眉头,“奇怪,那老大呢?老大怎么不来?他怎么可以不来留住师父?!”

  林峰无语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救的人,“你长点心吧你!宴会之上,老大便当众留郁先生了,你没看见?!”

  秦天挠头,“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注意?他不是跟九商殿下比武力吗?”

  林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转身走开了。

  秦天站在原地,挠着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府门旁那道呆若木鸡的身影。

  “师父!师父!”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声音又亮又脆,穿透整条街的嘈杂。

  郁桑落站在台阶上,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切。

  秦天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师父!你别嫁那个九商殿下了!你看看我们!”秦天张开双臂,像要把身后那堆大红箱子全揽进怀里,“你要什么聘礼我们都给!你要多少我们都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