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扑通过后,水面再无波澜。

  这个藏身于黑暗的男人,一步一步来到岸边查看。

  怪了~

  这么快就消失了?

  有意思。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这只羊,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有意思得多。

  要是就这么死了,好像有些无趣。

  肾上腺素也没彻底激发出来,就这么死了,更加可惜。

  他有些意兴阑珊。

  没达到他要的完美效果。

  这对于一向要求完美的他,几乎是不可容忍的。

  他转身准备去船舱里取来红酒喝一杯,再处理一会就会浮上水面的尸体。

  呼——

  一阵邪风刮来,飞沙卷着沙粒,吹迷了他的眼。

  他本能抬起手阻挡。

  水面下突然就伸出一只素白如鬼魅的手,一下捉住他的脚腕。

  他心下大惊。

  本想狠狠跺下,堤岸湿滑,很难站稳保持平衡,他竟被死死拖住拽下刺骨的河水。

  朦胧里,他隐约见到个瘦小的身影已经出了水面,正爬出向岸边,他伸手要阻止,又被人死死拽住不放。

  他也熟悉水性,转头就要反击这个破坏他计划的人,水里阻力大,他很勉强才把对方困住,用力用手肘击打,奈何对方很顽强,就是死死不放。

  这样的缠斗没有意义又很快把人耗费得精疲力尽。

  他瞅准机会,再一次狠狠击打在了对方的太阳穴附近,这一次终于成功了,对方缓缓松开了手。

  在河水里像一片任意飘荡的无根浮萍,逐渐下沉。

  他急忙游上岸,看到不远处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还有狗叫声。

  他明白是警察到了,就如同一条狡猾的鱼儿,再次潜入水中,借着月色遁走无影无踪。

  “林司音!!”

  谢知遥在李思彤的带领下摸到河岸边。

  他不敢一切以一头扎进水里,陈序根本拦都拦不住。

  好在河水还不算太深,林司音下坠的深度也不算深。

  谢知遥很快在一众人的帮助下,把昏迷不醒的林司音捞上来,死死抱住她。

  “林司音,你醒醒啊!”

  谢知遥浑身湿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红蓝交替的警灯投射在他的侧脸上,晦暗不明。

  他把林司音平整放在地面上,双臂伸直交叉。

  按压,吹气,再按压。

  他反复机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

  “咳咳—”

  就在所有人几乎陷入绝望之时,林司音猛地咳嗽起来。

  浑浊的河水从她的嘴角溢出。

  她弓起身子,剧烈喘息起来,心肺俱裂的疼痛。

  “林司音!”

  谢知遥控制不住狂喜,把人抱在怀里。

  “你感觉怎么样?”

  林司音咳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最后蓝胡子对她重重一击后,彻底沉入水底的窒息。

  她虚弱地掀起眼皮。

  看到李思彤还好好站在人群里,这才放心。

  陈序脱下身上的外套递过来,谢知遥裹在林司音湿透的身子上,抱起林司音离开。

  这笔账,他一定要找那个蓝胡子算。

  .........

  林司音在医院住了两天,好在身体并无大碍。

  她只身涉嫌救下李思彤并没有得到多少回报。

  李思彤的父母甚至来医院看看,送个果篮的心意都没有。

  “音音啊,你还好吧?”

  于晓来看她,带上了陈序。

  林司音得以正式跟对方打上招呼。

  ”你们和好了吧?那个什么嘉楠......"

  "什么?”

  陈序一头雾水。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摆了一道至今还蒙在鼓里。

  “哦哦,没什么。”

  于晓一记眼刀让林司音别说。

  林司音马上会意。

  看来这个肌肉块儿大的,的确是脑子不大聪明,到现在还是懵圈的状态。

  “谢知遥,”

  他把于晓带来的营养品放好之后,就不住冲着谢知遥使眼色。

  但谢知遥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认真拿着水果刀给林司音慢条斯理削苹果。

  “出来一下。”

  他干脆走到谢知遥面前刷存在感,高高大大的一座,遮挡了他看林司音的视线。

  谢知遥这才抬起头望着他。

  “有事?”

  陈序点点头。

  面色凝重。

  谢知遥在两个女人的目光里潇洒站起身,把那只削干净的苹果递到林司音面前。

  “吃干净。”

  “嗯嗯。”

  林司音看着忽然俯下身靠近的谢知遥一阵脸红,慌忙低下头掩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几天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谢知遥浑身湿透抱起自己。

  还有她神志不清时,那么真实的柔软触碰。

  这算是接吻吗?

  虽然她明白那是谢知遥在努力救自己,可她这个不听话的大脑一遍一遍让她重温那些触感的细节。

  这导致她都不敢直视谢知遥那张帅气的脸庞。

  尤其,尤其是那张唇线清晰的薄唇。

  ............

  医院病房走廊外。

  谢知遥单手插兜跟在陈序身后,七拐八绕终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谢知遥依靠在医院的长廊上,显得长身玉立。

  他一挑眉看向心事重重的陈序。

  应该是大事。

  要不然这位向来喜欢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的前兵王,保护过国家元首的国安特勤组组长,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那是林司音房间里放着的一本笔记本。

  页面摊开,在右下角是用醒目惊心的红墨水画下的一只躺在餐盘里的羊。

  这个恐怖的简笔画不足以引起陈序这位身经百战的国安特勤如此心慌。

  重点是下方的一行英文。

  pretty boy Yao.

  “这个Yao,”

  陈序翻出谢知遥签署的一份外国文件,字体加上笔迹,跟谢知遥的签名如出一辙。

  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

  “是你名字的缩写吧?”

  谢知遥盯着这个血红的英文字母不住出神。

  这个称呼,还是他在斯坦福时的老师谢尔顿一段时间在课堂上开过的玩笑。

  所以,这个蓝胡子很有可能是他在M国的同窗。

  又或者是十分了解他过去的人。

  谢知遥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变得不可控起来。

  这个暗语就是明牌了。

  他,就是冲着谢知遥来的。

  一想到林司音又因为自己深陷危险之中,谢知遥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