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音,你真是反了天了,还敢动手打你男人!”

  林卫军怒气万丈,跨步上前,粗粝的手掌高高扬起,眼看反手就要甩在林司音细嫩的小脸上。

  陈默看着林司音倔强白皙的小脸,只怕她受不住这雷霆一掌,立刻截住林卫军高高举起的胳膊。

  “她这样打你,你还护着她?!”

  林卫军挣了挣胳膊没挣开,不可思议瞪着牛眼看着陈默。

  陈默指尖用力。

  他这次来林家,虽心底确有算计,但还算有底线。

  不能打人。

  打女人更是不对的。

  “爸,消消气,音音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过两天等她想清楚了,就会回心转意的。”

  陈默劝道。

  “陈默我说过了,这婚我离定了!!”

  林司音几乎是咆哮出这句话。

  窒息感潮水般涌向她,她几乎被逼入绝境。

  整个屋子根本没有一个人听她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半分在意她的想法。

  “你还敢跟我吼是吧?”

  林卫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转头冲儿子林耀宗喊。

  “耀宗,把你姐锁屋里去!”

  林耀宗得了圣旨,眼睛一亮,疾步冲上来,铁钳似的胳膊拦腰箍住林司音,不顾她的挣扎,拖着她就往最小的一个房间走。

  “你放开我,林耀宗!!放开我!”

  林司音拼命捶打着林耀宗的手臂。

  指甲抠进他的皮肉里,划出几道血痕。

  林耀宗吃痛,箍住林司音的手凸起青筋,加重力道。

  毕竟男女力量悬殊摆在这里。

  林司音的反抗就像蚍蜉撼大树,最终还是被林耀宗拽得双脚离地。

  继续一步一步往里拖。

  “爸,把人锁起来就没必要了吧。”

  陈默见到这种场景,也忍不住对林司音生出怜悯之心。

  她又抓又挠,双目通红,看着像是要被逼疯了。

  “进去吧,你。”

  林耀宗没有一丝一毫对待家人该有的尊重,只当林司音是个甲级重犯。

  将人一把推进去无情反锁上门。

  甚至从客厅的抽屉里,又找了根链条挂锁,一圈一圈缠上。

  咔嗒一声锁扣响,彻底封死了林司音的出路。

  “开门啊,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开门!!”

  林司音疯了似的捶打门板。

  她攥着房间内的门把手拼命摇晃,嘶哑的喊声里裹着绝望。

  然而,她的喊叫只能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她好像被关在真空的玻璃瓶子里,被制成的标本。

  能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看到阳光鲜花,看到灯火璀璨的人间。

  可等伸手,永远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堵自己打不破的墙。

  门外的林卫军不无得意,背着手转头,只看了一眼妻子金凤。

  金凤就会意,唯唯诺诺缩着肩膀上前,整个人趴在门板上,声音怯怯的,跟里头已经成了阶下囚的女儿对话。

  “音音,你听话,在里边待一会,好好想想,想通了,你爸自然就会开门放你出来啦。”

  “妈~”

  林司音的手无力垂下,喉间的哽咽再也忍不住。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捂住嘴,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蹲在房间内,抱住自己,将脸深埋在膝间。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露出来,细碎又悲哀。

  她屏住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

  她明明已经在反抗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她就非要走母亲的老路吗?

  她不甘心!

  她拼命读书是为了改变命运的。

  她能靠自己。

  她止住哭声,慢慢从地上爬起。

  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还是当年的老样子。

  这个房间就是她当年住的。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房间,这就是一个东西乱堆的杂物间。

  逼仄狭窄,甚至没有窗户。

  她也早就习惯。

  过去这个房间就连门锁都被控制欲强的林卫军给生生卸下。

  就因为林司音总会一个人待在这个小杂间里,反锁上门,做自己的事情。

  林卫军不允许林司音脱离自己的视线之内。

  林司音开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她不可能一直困在这里,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摸索按下门边的开关。

  昏暗的灯光亮起。

  她开始跪在地上翻箱倒柜,寻找着每一个可能让自己出去的工具。

  可惜收获不多。

  这里的杂物,除了几个塑料盆就是大红的塑料桶。

  还有一些清洁用具,抹布,不舍得扔的旧衣服堆积如山。

  剩下的就都是林司音在这个家的痕迹。

  她睡过的床单,几件校服,母亲金凤给她亲手织的毛衣,都被丢弃在这里。

  仿佛她也只配待在这里,跟这堆不值钱的**一起。

  林司音蹲下身,漫无目的伸手,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纸箱。

  边角已被潮气泡发软,撕开胶带,碎屑直掉。

  里边全是她的读过的书,学生时代的奖状,笔记本,还有.......

  一个巴掌大的实木八音盒。

  她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捧出。

  盒身的漆早就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边缘是歪歪扭扭刻下的两个小字:“音音。”

  这是谢知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生命里,第一个生日礼物。

  “姐姐,这个送给你,以后你不开心了,就拧开它。”

  少年人干净的嗓音还回荡在她耳边。

  清凌凌的,像夏日的溪水淌过景陵河道的青石。

  林司音吸吸鼻子,指尖颤抖,跪在冰冷的地上,拧动了侧边的发条。

  “咔哒”一声轻响。

  细碎的旋律流淌出来。

  驱散了林司音心头的恐惧和哀伤。

  她的灵魂好像受到了安抚。

  是谢知遥带着些许笨拙走调的嗓音。

  在林司音听来,无比珍贵。

  “祝你生日快乐,

  .........

  祝你幸福快乐每一天!”

  林司音的眼泪又落下,砸在八音盒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低下头把这个八音盒紧紧抱在怀里,侧脸贴在微凉的八音盒盒盖上。

  好像谢知遥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她忽然发现,当自己身处深渊时,最最想念的人,竟然是谢知遥。

  虽然这对于她来说,是不被理智允许的。

  她紧紧抱着这只八音盒,重新获得了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