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磨磨蹭蹭,不断擦拭眼角的泪水,哭哭啼啼拎着那一袋子钱下车。

  下车之后,还不忘哀戚站在陈默的驾驶室车门前,趴在上头,卑微不断敲打车门。

  “儿子,开车慢点,不要着急,不要边开车边看手机容易出事故。

  儿子,妈一会就到家给你做饭,你别点外卖.......

  儿子,儿子!”

  她絮絮叨叨的话没有重点,陈默在车厢里头不断抿嘴压抑反感,最后毫无怜悯之心的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张桂兰这个奇葩,还能一路小跑追车追出去好几米,直到陈默的车彻底消失在车流里,完全抛弃了她。

  张桂兰只觉得自己在雨里悲惨极了。

  她的含辛茹苦究竟换来了什么?

  可儿子还没儿子传宗接代,她做母亲的责任还没能结束。

  想来这个林司音手段了得,离婚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棋下得实在高明。

  本来儿子一直都是站自己这边,现在看来是彻底倒戈在这个只相处了两三年的女人那边。

  她当初是看走眼了。

  以为是挖到宝,找到一个最听话,最好拿捏的好女人做儿媳妇。

  没想到啊,没想到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

  她张桂兰活到这把岁数,经历无数风风雨雨,儿子都能好好养到这么大,还能如此优秀。

  对付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她确定自己刚刚,绝对绝对没有眼花。

  林司音身边站着个举止亲密的年轻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事。

  林司音跟着谢知遥走到停车场,踮脚看一圈,没见到谢知遥那辆显眼的大G。

  “在这。”

  谢知遥的大掌握住林司音纤细嫩白如雪的手腕,牵到一辆军绿色吉普跟前。

  “诶?”

  这么巧?

  林司音在心里嘀咕。

  早上一直跟着她的车就是谢知遥的?

  他,他一直跟着自己?

  所以,他来民政局根本不是巧合?

  而是担心自己?

  林司音不敢再细想下去。

  “怎么了?”

  林司音垂下眼,目光不受控制往下落。

  谢知遥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她触电一样缩回,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知遥见她反应这么大,误以为她又恼自己刚才擅自的接触,心头一紧,仓促间后退两步。

  伞沿跟着偏移,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他的脖颈,他也丝毫不在乎。

  “对不起,是我没分寸,你别生气........”

  雨密密麻麻斜织,伞面被风掀得微微晃。

  林司音听到雨声陡然变响,抬眸就看见他大半身子淋在雨里,那点因为手腕碰触而萦绕在心头的庸人自扰很快驱散。

  她下意识伸手,攥住谢知遥的胳膊往回拽进伞内。

  “回来,雨下大了!”

  谢知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两个人又撞了个满怀。

  谢知遥结实的胸膛靠过来,林司音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揣了只兔子。

  理智让林司音推开他,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的锁骨,细腻的触感让她的耳尖更红。

  明明是想躲着他,怎么靠得更近?

  “你没事吧?”

  林司音踮脚伸手去摸谢知遥湿透的脖领处,谢知遥皱眉,温热的大掌捉住她冰冷的手。

  林司音不喜欢他皱眉。

  好好的一个儒雅温润的年轻帅哥,眉头皱得像心事重重的小老头,一点也不可爱。

  到底是身强力壮的年纪,浑身火热,捏着林司音的手心始终像个小火炉。

  他跨出一大步,背着风,几乎是用高大的身影为林司音挡住所有风雨。

  “你刚好转些,少接触凉水。”

  他竟会随身携带手帕,用这柔软的帕子将林司音手里的冰凉水渍一点点吸收擦干净。

  谢知遥的动作很缓,他擦得很仔细。

  林司音的目光也集中过来,这方别致的手帕上那朵绽放的兰花,正极力展现自己。

  妄图唤醒一些记忆。

  “你还用手帕?”

  这个习惯还挺精致。

  林司音只觉得这个图案很好看,秀气得像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她不知道的是,在M国,谢知遥用尽一切手段才弄到这块跟林司音用过很像的同款,为此,他给那个女同学白做了一个学期的饭。

  “嗯。”

  “那你那天还用我的纸巾?”

  林司音嚷起来。

  “是你主动给我的。”

  他自从再遇上林司音,这一方手帕一直留着揣在兜里,是为林司音备着的。

  过去林司音喜欢用手帕。

  夏天的景陵高温如蒸笼。

  稍微一动就满头满脸的汗,林司音又是个体热的,薄汗更多,总是自备块边角是兰花的小帕子时不时擦拭。

  她捏着帕子,莹白素净的脸颊在那朵兰花的映衬下更美。

  谢知遥每次看到,都会想到课本上,林司音教给他的那句古诗:“芙蓉向脸两边开。”

  十年,她早就不用手帕。

  谢知遥却养成了这个习惯。

  他被林司音遗忘在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如今,他就站在林司音眼前。

  林司音残忍的选择像遗忘这块兰花手帕一样遗忘了他。

  “行行行,是我太小心眼了。”

  林司音撇撇嘴。

  看着谢知遥高大的身材此时彻底沦为自己的遮挡篷,雨水斜斜打在他宽阔的背上,洇成深色,她心中过意不去。

  “赶紧上车吧。”

  她拽拽谢知遥的衣服,谢知遥点头,还是一样的习惯,先把林司音安顿好,坐副驾驶。

  林司音也不再扭捏,反正,无论如何,她只当谢知遥是自己的弟弟,太过避嫌,反而生分不自在。

  她在不断尝试,找到和谢知遥和平共处的方式。

  不刻意切断,也不刻意来往。

  谢知遥对自己也可能是一时的依赖。

  他毕竟刚回国,以他孤僻冷傲的性格,跟家里人的关系不会太好。

  来到新环境,景陵这么多年的变化也很大,他自然会很陌生,无所适从,只要她这个大姐姐,带着他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让他可以完全融入,找到新的朋友建立新的圈子。

  那么,他对自己的这份依赖就会淡忘。

  到时候,她就又能功成身退。

  林司音在心里这样打算着。

  “知遥,你到景陵跟同事的关系处得怎么样啊?有没有难相处的人?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知遥刚发动车子,就听到林司音的关心。

  他停住手,侧脸看着林司音。

  又是那束让林司音不知所措的眼光。

  林司音结巴起来。

  又说错话了?

  “是我刚刚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

  谢知遥回过身。

  他激动的是,林司音不再叫他弟弟,而是亲昵叫他“知遥”。

  这是个良好的开端。

  林司音率先把目光投向别处。

  抢先开口,好像在力图证明自己有了着落,不用他操多余的心。

  “我住于晓家,你直接导航去那儿就行了。”

  谢知遥单手握着方向盘用下巴指了下中控台。

  “你自己输吧。”

  “好。”

  林司音为了避嫌,只敢微微探身,去点中控板。

  奈何这车子同一般车子差别很大,这中控板上是哑光材质军工级别,正中央的高亮度液晶屏根本不能触屏操作,林司音的目光落在下面一排复杂的按键。

  都是军标缩写,还有加密代号,两眼一黑。

  这标识她都看不懂,要是随便乱按岂不是会有大麻烦?

  谢知遥的目光在注视着她,她的脸颊泛起热意,手指蜷了蜷。

  “这个,怎么用?”

  她听到自己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询问,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在谢知遥面前矮了一大截。

  谢知遥的回应是倏然探过身,林司音心里的警报刚刚拉响,他的手掌就覆过来,轻松裹住她的手指,指尖蹭过她的指节。

  林司音浑身一僵。

  余光瞟向谢知遥时,对方却目不斜视盯在操作板上,一边还在教她操作。

  “这都是军用代码,这个键是输入坐标的,军用导航不认地址,只认经纬度。”

  说着话,他已经顺势把目的地坐标带着林司音的手指也输入好了。

  等确认可以出发了,林司音急忙抽回手,握着自己还带着谢知遥掌心余温的手指,掩下心底的慌乱。

  车子终于动起来,林司音的一颗心还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反观谢知遥呢,一脸的淡定。

  她终于回过味儿来。

  “你耍我?”

  这小子胆子大起来了!

  林司音心中愤怒。

  谢知遥微微侧头看着林司音解释道。

  “我才想起于晓姐给我发过她家的地址。”

  他说得坦诚。

  他当然认识于晓家,他还特意开车护送于晓送钱给林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