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烟囱正冒着白烟,饭香味顺着门缝直往鼻子里钻。

  陈清河推开屋门,一股子热乎气扑面而来。

  灶台前头,三个女人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李秀珍正拿着刀切土豆,那是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带着泥土腥味。

  林家两姐妹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得脸蛋红扑扑的。

  听见开门声,林见微下意识地回过头。

  看见是陈清河,那双灵动的眼睛闪了一下,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

  旁边的林见秋也是,手里的烧火棍顿了顿,耳根子微微泛红。

  到底是十八岁的大姑娘,昨晚那场按摩,虽说是治病,可肌肤相亲的,心里头总归有点异样。

  不过,这尴尬只持续了片刻。

  林见微先打破了沉默,她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清河哥,听说你今天去县城了?”

  “嗯,去了趟。”

  “县城啥样啊?是不是特别大?人特别多?”林见微连珠炮似的问着,脸上满是好奇。

  她这一问,林见秋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同样带着询问。

  陈清河看着姐妹俩,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她们来北河湾也有些日子了,可除了村里和地头,几乎哪儿都没去过。

  县城对她们来说,大概还是个陌生的、遥远的地方。

  陈清河随口回道:“还行,人不少,就是也没啥太多逛头,跟咱们这儿比,也就是房子多点,路宽点。”

  “那也比咱们这山沟沟强啊。”

  林见微在那感叹,语气里带着点对城里生活的向往。

  林见秋也忍不住插了一嘴:“县里的书店大吗?书多不多?”

  “挺大的,书也不少,除了选集语录,还有不少技术类的书。”

  陈清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聊着。

  这么一说一唠,刚才那一丁点的尴尬,算是彻底翻篇了。

  林家姐妹甚至还在心里琢磨,昨晚按完是真舒服,今晚是不是……还能再蹭一次?

  但这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转转,谁也没好意思张嘴。

  没多大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滋啦啦的爆锅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霸道地飘了出来。

  那种油脂和酱油混合在一起被高温激发的香气,对于肚子里缺油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连陈清河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吃饭了!”李秀珍招呼道。

  很快,四人围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一大碗油光发亮的炖肉,两盘翠绿的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窝窝头。

  “今天可算是开荤了。”李秀珍笑着说,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陈清河碗里,“多吃点,累了一天了。”

  “妈,您也吃。”陈清河也给母亲夹了一块。

  “见秋,见微,你们也吃,别客气。”李秀珍又给姐妹俩各夹了一块肉。

  “谢谢李姨。”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

  林见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嚼劲十足,满口都是肉香。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林见秋吃得要斯文些,但也能看出她很享受。

  肉炖得烂烂的,咸淡适中,配上窝窝头,真是再好吃不过了。

  陈清河看着她们,心里也觉得高兴。

  这些天,姐妹俩跟着妇女队摘棉花,起早贪黑,累得够呛。

  身体消耗大,早就该补补了。今天这顿肉,算是及时雨。

  “清河哥,”林见微一边吃一边问,“你们小队今天是不是提前下工了?”

  “嗯,下午三点多就收工了。”陈清河点点头。

  “这么快?”林见秋抬起头,有些惊讶,“三十亩高粱,三天就割完了?”

  “对,割完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羡慕。

  “真厉害,”林见微感叹道,“我们妇女队今天摘棉花,才摘了不到五亩,累得腰都快断了。”

  “就是,”林见秋也轻声说,“要是我们也能在清河哥的小队里干活就好了。听说你们队里动作标准,干起来又快又省劲。”

  陈清河笑了笑:“各有各的难处。我们割高粱,也是满身大汗,手上磨的都是泡。”

  “那也比摘棉花强,”林见微嘟囔道,“棉花棵子矮,得一直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快折了。”

  “是啊,”林见秋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而且棉絮吸进鼻子里,痒得很。”

  李秀珍在一旁听着,插话道:“干啥都不容易。秋收嘛,就是拼力气的时候。你们年轻,多吃点苦,以后才能有出息。”

  姐妹俩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羡慕还是藏不住。

  陈清河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她们刚下乡,对农村生活还不太适应,看到别人干得又快又好,自然会羡慕。

  “慢慢来,”他安慰道,“你们才来没多久,已经很不错了。等适应了,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嗯。”姐妹俩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饭桌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下,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肉香、饭香、还有淡淡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屋子。

  林见微偷偷抬眼,看了看陈清河,又看了看李秀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来北河湾这些天,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好像也有点像家了。

  有热乎的饭菜,有关心自己的人,有可以说话的伙伴。

  虽然累,虽然苦,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旁,林见秋也静静地吃着饭,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这顿饭吃得盘干碗净。

  最后那点肉汤,都被林见微用窝窝头蘸着擦干净了。

  姐妹俩放下筷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

  肚子填饱了,那股子乏劲儿就又翻上来了。

  李秀珍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刷。

  堂屋里就剩下陈清河和姐妹俩。

  陈清河看了一眼两人的肩膀,问道:“今天累不累?还要不要再按按?”

  林见秋脸稍微红了一下。

  昨晚那种酸痛中带着酥麻的感觉,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那种浑身松快的感觉实在是太**了。

  林见微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揉了揉还有些发硬的肩膀。

  “按!清河哥,我的肩膀还是酸。”

  见妹妹答应了,林见秋也就没再矫情,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